接著上一篇《》談生育話題。

今日中國是生育問題最需要思考的時代。

之前都有給定的答案：傳統社會，生育當然是對的，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計劃生育時代也有標準答案，“只生一個好”，不正確的選擇會遭到嚴厲的懲罰。

但現在不一樣，政府鼓勵生育，大家反而不生了。中國進入了一個“生育沒有標準答案”的新時代，這是前所未有的。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恐怕并沒有真正深入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即便有，也更多集中于現實的層面，有沒有錢？有沒有房子？有沒有合適的教育資源？……而缺乏務虛層面的思考，市面上也幾乎找不到這方面的書。

這篇要推薦的，是一本剛剛出版的新書《為什么要孩子》——商務印書館“交界譯叢”，作者是加拿大哲學家 克里斯蒂娜·歐弗羅爾。

首先，這不是一本勸人生育的書，正好相反，書一開始就否定了“生孩子不需要理由”這個說法，并花了整整兩章來推翻了很多傳統的說法，不管“義務論”還是“結果論”，都不構成生孩子的充分理由：因為無論是繁衍后代傳承財富，還是把生孩子作為一種幸福的保證，都必須優先考慮女性和兒童的福祉。

這里面的思辨很有趣，你未必會贊成，但一定會得到一些啟發。比如當潛在父母意見不一致的時候，應該怎樣解決？與傳統男權社會不同，考慮到女性要承擔的風險和責任更大，因此應該擁有更大的選擇權。

參見下表：

很復雜是嗎？也許有人會說是不是想太多了？沒錯，這正是“吃飽了飯沒事干”才會考慮的問題。舉個例子，之前我們會考慮減肥的問題嗎？以前飯都吃不飽當然不用考慮，肥胖是典型的“時代病”。

但是，既然人類已經進入了這個時代，就應該考慮這個問題（比如每天的蛋白質碳水攝入比例等）。相比減肥，生育是個更重要的問題，當然值得更深入的思考。

接著說，那么是不是不生孩子才是更好的選擇？這是中文互聯網很有影響力的一種聲音，遍數生育的種種壞處：孩子是經濟負擔，生育對女性是折磨，生孩子毀掉父母的生活，孩子本身令人討厭，甚至把不生育作為對男權社會的一種反抗，等等。

而本書作者也不同意這些說法，認為禁不起推敲，比如說，作者認為不應該“把母親僅僅視為犧牲品、父權制的受騙者”，“對一些女性來說，擁有一個孩子可能是她們令人沮喪的生活中為數不多的亮點之一”。

這段話讓我想起了談論的那些帶著孩子送外賣的媽媽們，很多人意識不到：孩子固然讓生活變得更艱難，但同樣可能是艱難生活中的一縷亮色，她忙了一天回家，看到孩子安靜地睡了，這可能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從上面那句話看，這位加拿大的作者似乎比很多中國人更有共情能力。

關于生育需要討論的議題太多，無法一一列舉，而在中國這個前現代、現代和后現代混雜的國家，更加多樣和復雜：對一些人來說，“養兒防老”仍未過時（參見我一直討論的農民養老金問題）；而對另外一群人來說，出于對現實生活的艱難或男權社會的壓迫，而選擇了“不婚不育保平安”；而更多人，處在“生與不生”的糾結之中。

這不是壞事，總得經歷這些才能告別懵懂。但要小心各種“遺毒”：很多人對“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古老觀念很敏感，卻對新造的“傳統”缺乏自覺，比如上一篇談到“社會達爾文主義”和“計生的文化遺產”。

我這兩天在想：為什么一個工作還要把孩子帶在身邊的媽媽，會被很多人認為這是“不負責任”？ 她們 在艱難的處境中，仍愿意給予孩子無條件的愛與陪伴，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負責任”嗎？ 我們對于“負責任”的標準，就只剩下錢了嗎？

書里有一段話，可以回答上面那個問題，摘錄如下 ：

把生育和撫養孩子設定為富人才能享有的特權是不公正的。相對于主流社會而言，更窮的那些人已經成熟了足夠多的痛苦，不應再被告知他們應該不生孩子。如果我們只是說“窮人”不該有孩子，那就是對處于不同環境下的眾多個體進行錯誤的概括，并無情地迫使那些不是富人或中產階級的人失去養育孩子的樂趣和回報。 《為什么要孩子？》第211頁

關于生育，我認為最要緊的問題，是撥亂反正，回到現代社會的常識。

至少應該包含以下兩點：

1、生育權是基本權利，無論有錢沒錢、結婚未婚，生或不生，生幾個怎么生，都是伴侶和人的權利，不應該受到任何歧視和強迫；

2、生育的后果具有公共性，社會的責任不是去指導或審判個人的選擇，而是通過公共政策去降低生育的成本，讓個體擁有更大的自由。

中國人第一次面對“生育沒有標準答案”，這不是"生育困境"，而是"生育自由"真正降臨的時刻。作為現代人，我們需要的不是新的標準答案，而是有能力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情況下，給自己一個誠實的回答。

這正是這本書的價值所在。購買請用長按下圖識別二維碼：

PS：從計劃專職做自媒體，我就宣稱要做“時評+讀書”雙棲博主。截至目前，時評我寫得蠻積極，讀書卻更新得非常拉垮，所以我要給自己定個KPI：保證每周更新1-2期讀書內容（至少1期）。

談讀書不僅是為了對沖風險，更重要的是我喜歡這種強迫自己讀書的狀態，人不能夠光輸出不輸入，眼睛也不能光盯著新聞熱點，有時候也得往回收一收。不過不管怎樣，我關心的始終是現代人安身立命的問題，即便談讀書，也會圍繞這一核心議題進行，所以把這個系列命名為“現代人書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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