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舞廳三十年浮沉:唐旺財與一米八黃毛,兩小時閑談回望九七舊風月
我叫唐旺財,年過半百,大半輩子的閑暇時光,都耗在晉城大大小小的大眾舞廳里。
別人退休之后,要么公園遛彎下棋,要么河邊釣魚喝茶,要么在家帶孫兒熬日子。唯獨我,幾十年如一日,保留著一個老習慣:只要得空,上午必然往大眾舞廳跑。不為湊熱鬧,不為風月曖昧,就為聽一聽老式舞曲,踩一踩熟悉的舞步,在昏暗溫柔的燈光里,消磨中年之后越來越寡淡、越來越安靜的日子。
今天我照舊趕早場,原本滿心打算進場跳幾曲慢四、慢三,活動筋骨、放松身心,好好消遣一上午。誰也沒想到,整整一上午,我一支舞都沒跳成。
但我一點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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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舞廳卡座,跟熟人一米八黃毛張振力,扎扎實實聊了整整兩個小時。話題從一九九七年的老舞廳,講到零零年的風月熱鬧,再對比現如今晉城舞廳的蕭條老態,三十年浮沉、人間變遷、舞廳百態,盡數囊括其中。
兩個小時嘮嗑,沒有跳舞,沒有消遣,卻比跳十支舞、泡一整場場子,心里還要舒坦、通透、過癮。
清晨九點,晉城老牌大眾舞廳準時開場。鐵門推開的一瞬間,熟悉的暖風、老歌旋律、淡淡的香水混著煙草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場內燈光依舊是幾十年不變的暖黃柔光,不刺眼、不凌厲,朦朦朧朧覆滿整片舞池,老舊木地板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發亮,音響滋滋吐出經典老歌,節奏緩慢悠長,是刻在我們這代中年人骨子里的熟悉旋律。
我慢悠悠走進場內,場內人流不算擁擠,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位置,舞池里零星幾個人慢慢踱步起舞。我找了靠窗邊最清凈的一個卡座,剛坐下、剛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準備倒茶,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空位上。
是張振力,圈內人人皆知的中年黃毛。
他年輕時候是電子廠出來的,早年一頭張揚黃發、一米八高挑個子,性格爽朗愛嘮嗑、重情義,年輕時在街頭、廠子、舞廳都是出了名的活躍人物,大家習慣性喊他黃毛、黃毛老特、黃毛老貨。如今年歲漸長,黃發早已染回黑色,褪去了年少街頭混混的桀驁張揚,沉淀出中年人的沉穩松弛,唯獨愛懷舊、愛嘮舊嗑的性子,三十年半點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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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坐下,不用我開口寒暄,自來熟一樣直接打開話匣子,張嘴就是三十年前的舊時光。
“旺財,今天來得挺早啊?沒下場跳舞?”
我擺擺手,笑著回道:“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起身,你就過來了。”
就這一句開場,直接拉開了我們兩個小時的超長懷舊閑談。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里瞬間亮起光,仿佛瞬間穿越回九十年代,語氣帶著滿滿的懷念與感慨,一字一句,緩緩講起了1997年的晉城老舞廳。
“你是老舞客,你肯定記得,九七年那時候的舞廳,才叫真正的舞廳!現在這些場子,根本沒那個味兒,差得太遠了!”
他一邊說,我一邊抬眼打量此刻舞廳里的百態人影。偌大的舞池、卡座四周,坐滿了常年駐場、日日堅守的熟面孔,清一色中老年人,年齡層次肉眼可見的老齡化嚴重,和他口中九七年的盛景,形成刺眼又心酸的對比。
舞廳最前排的長條卡座上,坐著一眾五十歲上下的阿姨,也就是現在場內最年輕、最拿得出手的一批舞伴。
她們今年剛好五十出頭,算是如今晉城大眾舞廳的中堅力量。身形大多微微松弛,經歷過歲月操勞,腰腹有淺淺贅肉,皮膚不再緊致細膩,眼角細紋清晰可見。大多簡單化個淡妝,描眉提氣色,穿搭樸素得體,棉質長袖上衣、寬松長褲、素雅針織衫居多,偶爾有人穿簡約碎花長裙。她們性格溫和沉穩,待人客氣懂事,跳舞節奏穩健,分寸感十足,不爭不搶、不吵不鬧,是如今場內為數不多、還算靈動的熟齡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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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當下,五十歲的阿姨,已經是全場最年輕、最稀缺的存在。
而再往舞廳深處、靠墻邊角、后排卡座望去,清一色全是年過六十的年長大媽,也就是黃毛口中的六十多歲李大媽群體。
她們大多六十歲往上,有的六十五、甚至七十歲,滿頭白發夾雜黑發,身形大多佝僂松弛,腰背不再挺拔,皮膚褶皺密布,滿臉都是歲月風霜和生活操勞的痕跡。幾乎全員素顏,穿搭都是穿了多年的老舊布衣、寬松秋衣、老式長褲,樸素到極致。
她們也日日到場,準時落座等候,卻早已跟不上舞曲節奏。四肢僵硬、步伐遲緩,轉身轉不利索、邁步不靈活,跳舞只能慢慢挪步、輕輕晃動,完全沒有半點靈動舒展的姿態。安安靜靜坐場、默默看人跳舞,是她們如今最常態的模樣。
黃毛看著滿場白發蒼蒼的老人,忍不住連連搖頭,語氣滿是唏噓吐槽:
“旺財你好好看看,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的舞廳!
現如今,五十歲的楊阿姨都算全場年輕漂亮的尖子貨,放眼全場,但凡上五十、身姿還算利落的,都被人搶著邀約。剩下的一大片,全是六十多的李大媽、張大媽、王大媽!
一個個年紀大、身子沉、腿腳僵,跳也跳不動、轉也轉不利索,舞步僵硬拖沓,整場下來死氣沉沉。
哪還有半分我們九七年那會兒的熱鬧和韻味?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這句吐槽,句句戳心,我聽得連連點頭,心里跟著無限感慨。
黃毛繼續沉浸在回憶里,眼神發亮,滔滔不絕講述著九十年代舞廳的盛世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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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年、九八年那兩年,晉城大大小小的舞廳,那才叫一個人山人海、風華正茂!
那時候進場跳舞的,根本沒有這么多白頭發老人!全場清一色年輕人、青壯年、三十歲上下的風華男女!
那時候舞廳里最吃香、最亮眼、遍地都是的,就是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少婦、熟齡姑娘!
一個個正值芳華年紀,不嫩不僵、不老不沉,身段玲瓏勻稱、腰身纖細挺拔、體態舒展靈動。
那時候的姑娘,極其講究體面打扮,個個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凈凈、精致大方。長發梳得順滑整齊,短發利落精神,妝容淡雅得體,穿衣時髦端莊,裙子、襯衫、小西裝樣樣精致,氣質落落大方。
跳起舞來步子輕快靈活、節奏精準到位,轉身流暢、邁步舒展、配合默契,帶舞帶勁、跟舞聽話,靈動又溫柔,氛圍感直接拉滿!”
說起當年的姑娘、當年的舞步、當年的風月,黃毛眼里有光,越說越激動,仿佛三十年光陰瞬間倒流,重回那個晚風溫柔、舞曲悠揚、滿眼芳華的九十年代。
聽著他的講述,我也不由自主陷入深深的回憶里,無數塵封的畫面,瞬間涌上心頭。
沒錯,我太記得了。
我年輕時候也是舞廳常客,九七年、零零年那段時光,是晉城舞廳最巔峰、最熱鬧、最有煙火人情味的黃金歲月。
那時候場內隨處可見三十歲左右的姑娘小麗這類優質舞伴。
她們正值最好的年紀,三十上下,褪去少女青澀,自帶成熟女人的溫婉風情,身材勻稱窈窕,沒有多余贅肉,身姿挺拔舒展。常年跳舞、熱愛生活,舞步練得極其純熟,步子活、節奏穩、悟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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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們搭伴跳舞,是極致的享受。
不用刻意帶節奏,不用遷就拖沓,不用尷尬僵硬。她們懂節奏、懂分寸、懂配合,進退有度、輕重適宜,帶著你輕輕松松踩滿整首舞曲,流暢舒展、松弛自在,一場舞跳下來,渾身通透舒坦,身心徹底放松。
而且那時候的舞廳,氛圍完全不同。
全場朝氣蓬勃,年輕人居多,青壯年扎堆,熱鬧鮮活、煙火滾燙。舞曲一響,滿場人影搖曳、笑語盈盈,隨處都是青春氣息、鮮活氣息。沒有如今滿場暮氣沉沉、滿眼白發的蕭瑟感。
除了三十歲風華正茂的熟齡姑娘,當年場內還有大批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妹,鮮活靈動、眉眼清亮、身姿窈窕,朝氣蓬勃、熱鬧活潑。三四十歲的中年舞者也個個身姿利落、精神飽滿,人人會跳、人人愛跳,舞池永遠滿滿當當,永遠熱熱鬧鬧。
我一邊聽黃毛絮絮叨叨懷舊,一邊靜靜打量此刻場內所有女人的模樣,新舊對比,落差大得讓人心里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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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中段,有幾位五十四五歲的中年大姐,算是折中群體。
她們比六十歲大媽年輕靈動,又比五十歲的阿姨略顯滄桑。身材微微發福,眉眼溫和疲憊,穿搭樸素低調,大多居家休閑打扮。跳舞不追求姿態、不追求美感,只求活動筋骨、打發時間,舞步緩慢隨性,安靜隨和,不爭不搶,是如今舞廳最踏實、最普通的一群人。
舞池邊角,還有幾個偶爾來兼職、年紀偏小的女孩,二十七八歲左右,是如今舞廳極其稀缺的年輕面孔。
數量寥寥無幾,零零散散,顏值普通、性格內斂,大多不愛說話,安靜站場,偶爾被人邀約跳舞,舞步生疏、略顯拘謹,完全撐不起當年舞廳的風華質感。
整場舞廳掃視一圈,一目了然:
年輕女孩鳳毛麟角,優質熟女徹底絕跡,滿眼皆是五十、六十歲以上的中老年婦人。
黃毛從九七年,講到兩千年,再講到一零年,一路細數舞廳變遷。
“零零年的時候還很好,場子依舊火爆,姑娘依舊漂亮,氛圍依舊熱鬧。那時候我們這些年輕小伙、青壯年,在舞廳里如魚得水,天天有樂子、天天有熱鬧。
那時候隨便一個場子,挑出來的舞伴,個個精致利索、舞姿帶勁,賞心悅目。
可你看看現在?一年不如一年,一年比一年蕭條!”
他感慨完,又開始細細盤點當下舞廳的各種無奈,句句真實、句句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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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晉城大眾舞廳,再也沒有風華正茂的三十歲熟女,再也沒有靈動活潑的年輕姑娘。
留下來堅守場子的,全是歲月老去的一代人。當年跳舞的小姑娘、俏少婦,如今全都年過五十、六十,身姿老去、舞步老去、年華老去。
我們就這么坐著,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補充、互相印證,交流著三十年舞廳的心得、變遷、遺憾與懷念。
他講他年輕時在電子廠、在街頭、在舞廳闖蕩的往事,講他一米八身高年輕時在舞廳有多吃香;我講我多年跳舞的經歷、見過的風月百態、見證過的場子興衰。
偶爾他長篇大論懷舊感慨,我靜靜傾聽;偶爾我插兩句嘴,說起當年的細節往事,他跟著連連附和共鳴。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我們從開場九點,一直聊到十一點多,扎扎實實聊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里,我沒有起身跳過一支舞,沒有下場消遣,全程坐在卡座喝茶、閑談、懷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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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廳里的人來人往從未停止。
有年邁大媽慢慢挪步跳舞,動作遲緩笨拙;
有中年阿姨兩兩搭伴,慢悠悠踩著老歌節奏;
有零星年輕面孔安靜罰站,無人問津;
有老舞客靜坐品茶、默默觀望,和我們一樣懷舊唏噓。
場內依舊循環著老舊交誼舞曲,歌聲溫柔悠長,穿過三十年歲月風塵。
看著時間不早,我低頭看了眼手表,笑著對黃毛感慨總結:
“振力,說實話,今天上午算是白來了,一支舞都沒跳,本該遺憾。但我一點都不虧。
咱們聊了兩個小時,把九七年、零零年的老舞廳都回憶了一遍,太舒坦了。
不過咱們也得認,現在這個年代,早就物是人非了。三十年前的風月、三十年前的盛況、三十年前的姑娘,再也不可能重演了。
時代變了,人也老了,場子也蕭條了。咱們沒別的,就坐在這里懷懷舊、嘮嘮舊嗑,也算晚年一大樂事,挺好。”
黃毛聽完,深以為然,重重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眼底的激動、感慨慢慢褪去,只剩下中年人的平和、釋然與無奈。
“是啊,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簡單六個字,道盡三十年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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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終究一支舞都沒有跳成。
原定的跳舞消遣、活動筋骨,全程落空。
可我心里無比通透、無比暢快。
這兩個小時的老友閑談、歲月懷舊,抵得上平日里跳十支舞、百支舞的快樂。
跳舞是身體的放松,懷舊是心靈的歸宿。
走出舞廳的時候,正午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我回頭望了一眼老舊的舞廳門頭,望著里面依舊搖曳的人影、依舊流淌的老歌,心里百感交集。
晉城大眾舞廳起起落落三十年,見證了一代人的青春、熱血、風月、孤獨與老去。
九七年的燈火、九七年的美人、九七年的熱鬧、九七年的風華,永遠定格在了舊時光里。
如今滿場白發、暮氣沉沉,沒有對錯,只是時代更迭、歲月無常。
很多人總在討論:退休后跳交誼舞好不好?女人該不該跳交誼舞?
看過三十年舞廳浮沉,我心里早有答案。
交誼舞本身無罪,舞廳本身無錯。
年輕時,它是年輕人的熱鬧風月;中年時,它是成年人的解壓消遣;老年時,它是老年人的精神寄托。
只是歲月流轉,人事更迭。
當年翩翩起舞的俏佳人,如今已是白發蒼蒼的老者;當年人聲鼎沸的盛世舞廳,如今只剩暮年之人靜靜堅守。
有幸與老友靜坐兩小時,回望半生風月,已是人間至幸。
舞未跳,心已滿。
舊時光雖不可追,懷舊之心,永不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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