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恢復單身了。”
慶功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夢琪身上。我抱著花沖到她面前,聲音發抖:“夢琪,別鬧了,回家。”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像失望,又像期盼。
她把手機遞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離婚協議書,上面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
“協議上周就寄到你家了,你媽替我收的。林昊然,我給你一個星期,你都沒發現。”
周圍安靜下來。我聽見自己問:“你到底想怎么樣?”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想看看,這一次,你到底能不能自己做出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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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八點,君悅酒店三樓宴會廳。
沈夢琪公司的慶功宴正在熱鬧進行。她剛拿下年度最佳營銷案例獎,站在臺上接受全場鼓掌。
我抱著香檳玫瑰,站在門外等她。
花是我下班路上買的,五十二塊,小貴。但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我想讓她高興。
我承認,我跟她的差距越來越大。她年薪六十萬,我一個月才一萬出頭。但沒關系,只要日子過得好,錢不錢的不重要。
我媽常這么說。
“兒子,錢多有什么用?女人太強勢,家里就得亂套。”
我一開始不信,后來慢慢覺得,我媽說得也有道理。沈夢琪太忙了,天天加班,回到家就累得不想說話。我跟她聊天,她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透過宴會廳的玻璃門往里看。
沈夢琪穿著那件我給她買的黑色連衣裙,站在人群中間。同事們圍著她敬酒,她笑得很燦爛。
這笑容,我在家很少見到。
我正準備進去,突然聽見她開口了。
“謝謝大家,我還有個私人消息要宣布。”
全場安靜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里的花掉在地上。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推開門沖了進去。
“夢琪,你開什么玩笑?”
周圍的人都看向我。有些認識我的同事表情尷尬,不認識的則是一臉看戲的表情。
沈夢琪看著我,很平靜。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日期,再看看收件人。”
我盯著屏幕。
照片上是離婚協議書,沈夢琪已經簽了字,而我那一欄是空的。頂部有一行小字:“收件人:林昊然,簽收人:曹秀萍。”
日期是上周三。
“我媽收的?”我聲音發顫,“她沒跟我說。”
沈夢琪笑了,眼角的笑意很苦:“看,你媽替你收的,你又不知道了。林昊然,這五年,你媽替你收了多少快遞,你知道嗎?”
我啞口無言。
“這個玩笑開大了。”我壓低聲音,“先回家,咱們回去說。”
“不是玩笑。”沈夢琪看著我,“我從不開玩笑。”
她轉身對著全場說:“大家繼續,這頓飯我請。”
然后她繞過我,朝門口走去。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夢琪,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回過頭,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痛,又像解脫。
“我想干什么?”她看著我,“林昊然,我給你一個星期。一個星期的時間,如果你能發現那份協議,如果你能來找我問我一句為什么,我就考慮不離婚。”
她頓了頓:“但是你沒有。”
她甩開我的手,走出酒店。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手里的手機還亮著,屏幕上那張協議的照片,像是在嘲笑我。
我翻到通訊錄,打給她。
關機。
又打,還是關機。
我靠在墻上,腦子里一團亂。
怎么會這樣?上周三?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媽確實經常幫我收快遞。但離婚協議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跟我說啊。
我拿起電話,打給我媽。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兒子,怎么了?”
“媽,夢琪給我寄了一個快遞,上周三到的,你幫我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快遞?我不記得了。”我媽的聲音有點心虛。
“媽,你別瞞我。離婚協議,是你簽收的。”
“哎呀,那個啊,我當是什么呢。那女的發神經,你別理她,她不敢真離。”
“媽!”
“行了行了,你回家再說。”
電話掛了。
我在酒店門口站了很久。
保安過來問:“先生,您沒事吧?”
我說沒事,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
坐在車上,我腦子里反反復復就是那幾句話。
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說?
為什么寄到家里讓我媽簽收?
她到底想干什么?
出租車停在我家樓下。
我付了錢,上樓。
開門的那一刻,我看見我媽坐在客廳里,臉色很不好看。
02
“媽,協議呢?”
我沒換鞋,直接走到她面前。
曹秀萍抬起頭,看著我:“你那個媳婦,就是個白眼狼。我對她多好,她倒好,想甩了我們家。”
“你別跟我急。這事是你媳婦不對,你沖我喊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媽,我不是沖你。但協議是寄給我的,你簽收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曹秀萍的臉一下子拉下來:“告訴你?告訴你什么?告訴你你媳婦要跟你離婚?我這是為你好!怕你心里難受!”
“那你就不怕我現在更難受?”
“你懂什么!”曹秀萍站起來,“我活了這么大歲數,什么沒見過?他們這些女人,有點錢就飄了,就覺得男人配不上她了。她不就一個月掙幾萬塊錢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媽,她是我老婆。”
“老婆?她把你當老公了嗎?天天往外跑,不著家,孩子也不管。這樣的女人,你還要?”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曹秀萍轉身走進臥室,從柜子里翻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給,你的寶貝協議。你自己看看,她都寫了什么。”
我撿起來,翻開。
第一頁,沈夢琪的簽名,日期,還有手印。
條款寫得很清楚:房子歸我,女兒歸她,存款平分。
最后一句話寫著:“雙方自愿解除婚姻關系。”
我翻到后面,沒有我的簽名。
“這個……沒我簽字,也沒去民政局,應該不算數吧?”我有點不確定。
“當然不算數!她就是想嚇唬你。”曹秀萍哼了一聲,“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你越理她,她越來勁。你不管她,過幾天她自己就消停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個大男人,被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丟不丟人?”
我沉默了。
曹秀萍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兒子,聽媽的。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她不就是想逼你服軟嗎?你越服軟,她越得意。”
“媽,我不是服軟……”
“行了行了,你去洗個澡,早點睡。明天我給她打個電話,說說她。”
我拿著協議回到臥室,坐在床邊。
房間里很安靜。沈夢琪的東西還在,但衣柜空了不少。
我打開衣柜,發現她常穿的那些衣服都不見了。
我心里突然有點慌。
我拿出手機,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還是關機。
我翻到微信,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夢琪,你在哪?咱們聊聊。”
等了幾分鐘,沒回。
我又發:“協議的事,我知道了。但我還沒簽字,這事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
依然沒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間臥室五年前剛結婚時,是沈夢琪一手布置的。
她說喜歡暖色調,把墻刷成了淺黃色。
窗簾是她選的,臺燈是她淘寶買的,連床單都是她精挑細選的。
那時候我們感情很好。
她剛畢業,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個月掙3000塊。我比她多一點,但也不多。日子雖然緊巴巴的,但很幸福。
后來她跳槽了,去了大公司,工資翻倍。再后來,她越來越忙,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
我媽說她變了,變勢利了。
我一開始不同意,后來也慢慢覺得,她確實變了。
她不再跟我聊工作了,因為“說了你也不懂”。她不再問我意見了,因為“你又做不了主”。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了一種……失望。
對,就是失望。
像看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我翻了個身,心里有點疼。
但更多的是困惑。
沈夢琪到底想干什么?
她真的想離婚嗎?
還是……在賭什么?
我打開微信朋友圈,看到她發了一條動態,只有兩個字:“自由。”
配圖是一張機場的照片。
她要去哪?
我坐起來,又打她電話。
這次,通了。
“喂。”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接一個普通電話。
“夢琪,你在哪?”
“機場。”
“你要去哪?”
“出差,深圳。”
“協議的事……”
“林昊然,”她打斷我,“協議上寫得很清楚,我沒拿你任何東西。房子留給你,存款平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談什么?談你這一個星期,為什么連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
我愣住了。
“我……”
“你不知道協議的事,所以你沒打。對吧?”她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林昊然,你不覺得可笑嗎?你媽替你收了離婚協議,替你做了決定,你連知道都不知道。”
“夢琪,我不是……”
“行了,我登機了。等我回來再說吧。”
我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她說得對。
我確實不知道。
但是,為什么她要寄到家里?
為什么她不直接給我?
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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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肖俊才。
肖俊才是沈夢琪的表哥,也是律師。
我在大學路那家律所找到了他,他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文件。
見我來了,他一點都不意外:“坐吧。”
“肖哥,我……”
“我知道你為什么來。”肖俊才放下文件,“夢琪跟我說過。”
“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她離婚協議寄到你家那天,她等你的電話等了一星期。你一個都沒打。”
“我不知道協議的事!”
“我知道。”肖俊才看著我,“但你真的不知道嗎?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她不直接給你,而是寄到你家?”
“可能……是因為她不想見我?”
“錯。”肖俊才搖搖頭,“她是想讓你自己去發現問題。她想讓你問一句‘為什么’,然后自己去找答案。”
“她……她是在考驗我?”
“不是考驗,是給你機會。”肖俊才從抽屜里拿出一部舊手機,“這個是她讓我給你的。她說你看完就懂了。”
我接過來,打開手機。
屏幕上有一個錄音文件。
日期是去年冬至。
我點開。
錄音里傳來聲音,是沈夢琪和我媽的對話。
背景是廚房,鍋鏟碰撞的聲音,油煙機嗡嗡響。
我媽的聲音先響起:“夢琪啊,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嫁給我兒子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你別不知足。”
沈夢琪的聲音很平靜:“媽,我月薪是昊然的五倍。房是我買的,車是我買的,朵朵的學費是我交的。”
我媽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也是靠男人。”
沈夢琪頓了頓:“媽,您說的男人,是誰?”
錄音到這里結束。
我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是我媽說的話?”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肖俊才點點頭:“你妻子從來沒告訴過你,是不是?”
我搖頭。
“她說她不想讓你為難。你媽說什么,她都忍著。”
“那為什么……”
“為什么現在不忍了?”肖俊才看著我,“因為忍了五年,累了。”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從來不知道我媽跟沈夢琪說過那種話。
我從來沒想過,沈夢琪承受了這么多。
“還有一件事。”肖俊才打開另一個文件夾,“你看看這個。”
那是沈夢琪三年前的調職通知書。
北京總部,年薪翻倍,新項目總負責人。
沈夢琪已經簽字同意了。
“這個她沒去成。”肖俊才說。
“為什么?”
“因為被你媽撕了。”
“什么?”
“你媽去公司找她,說女人不能太忙,不顧家。你妻子為了息事寧人,放棄了。”
我盯著那份通知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呢。”肖俊才又翻出一張紙,“去年她申請了一個進修機會,巴黎,六個月。你媽說你不在家誰帶孩子,她又放棄了。”
“我……我不知道這些。”
“你不該不知道。”肖俊才的聲音低沉,“你作為丈夫,這些事情,你都應該知道。”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林昊然,你妻子不是一天變涼的,是一點點被你凍死的。”
我握緊拳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現在在哪?”我問。
“出差。深圳。”
“她能見我嗎?”
“你覺得她該見你嗎?”肖俊才反問。
“我建議你好好想想。”肖俊才站起來,“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只是想去道歉,求她原諒,那你還是別去了。”
“因為你還沒長大。”
他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里。
我走出律所,站在街頭。
陽光刺眼,但我一點都不覺得暖。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媽,三年前調職的事,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問你,是不是你撕了夢琪的通知書?”
“我……我那是為你好!她要是去了北京,你們不就分居了嗎?到時候感情出了問題,誰負責?”
“媽,那是她的工作,她的前途!”
“什么前途?一個女人,嫁了人,就是丈夫孩子最重要。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那都是借口。”
我閉上了眼睛。
我突然明白,沈夢琪為什么會對我說那些話了。
“林昊然,你什么時候能自己拿一次主意,我就跟你過一輩子。”
這句話,她說過不知道多少次。
我從來沒當真過。
現在,我信了。
但好像已經晚了。
04
我去了朵朵的學校。
放學時間,校門口擠滿了家長。我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女兒。
朵朵今年六歲,上一年級。她背著粉色書包,扎著兩個小辮子,在老師的帶領下走出校門。
“朵朵!”我喊她。
她抬起頭,看到我,笑了:“爸!”
我走過去,接過她的書包:“走,爸帶你去吃飯。”
“去麥當勞!我想吃薯條!”
“行。”
我們去了學校附近那家麥當勞。朵朵點了一份兒童套餐,坐在位置上,吃得滿嘴是油。
我看著女兒,心里五味雜陳。
“朵朵,媽呢?”
“出差了呀。外婆來接我,外婆說你出差忙。”
我愣住了:“外婆來接你?”
“對啊,媽說她去外地開會,讓外婆照顧我幾天。”朵朵咬了一口漢堡,“爸,你怎么不知道啊?”
“我……我不知道。”
“爸,你是不是又跟媽吵架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朵朵,你知道媽媽想要什么嗎?”
朵朵歪著頭想了想:“媽媽想要爸爸早點回家。上次媽哭了,她說她想要爸爸陪她吃晚飯。”
我心里一酸:“什么時候?”
“上個月。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媽去吃火鍋,后來奶奶打電話說腰疼,你就回去了?”
我想起來了。
那天沈夢琪確實跟我說過,她想吃火鍋。我答應了。結果我媽打電話說腰疼,讓我帶她去醫院。我二話沒說就走了。
后來呢?后來沈夢琪一個人吃了火鍋?
我從來沒問過。
“爸,媽是不是生你氣了?”朵朵看著我,“你別惹媽生氣,她工作累了,回家就不想說話。”
“爸爸知道。”
“還有啊,”朵朵壓低聲音,“你別老聽奶奶的。媽說奶奶老是插手我們家的家務事,媽很煩。”
“朵朵,媽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睡覺前呀。媽說朵朵長大了,要懂事,要會心疼媽媽。”
我看著女兒,突然意識到,她比我想象中成熟得多。
“爸,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朵朵放下漢堡,認真地看著我。
“什么事?”
“你能不能陪媽媽吃頓飯?就你們兩個人。讓奶奶別來。”
我點點頭:“好,爸答應你。”
“拉鉤。”
吃過飯后,我送朵朵回我丈母娘家。
丈母娘見到我,臉色不太好:“昊然,你們的事我聽說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阿姨,我……”
“別叫我阿姨,叫媽。”丈母娘嘆了口氣,“夢琪這孩子要強,從來不愿意跟家里說苦。但我看得出來,她不高興。”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讓她受委屈?”丈母娘的眼圈紅了,“她從小沒爹,跟著我吃苦長大的。好不容易嫁個人,還以為能享福……”
“媽,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夢琪。”
我心里難受,說不出話來。
丈母娘說:“夢琪小時候,有一回發燒40度,我在廠里加班,她一個人在家,吃了退燒藥,抱著水杯睡了三天。后來好了,她跟我說,媽,以后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她從小就獨立,不依賴任何人。她嫁給你,是真喜歡你。但你媽……”
“我知道,是我沒處理好。”
“知道有什么用?你得改!”
我點點頭。
從丈母娘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今晚不回去吃了。”
“你又去哪?是不是去找那個女人?”
“媽,她是朵朵的媽媽,是我老婆。”
“什么老婆,都要離婚了還老婆!”
“媽,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一直看不上夢琪?”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我不是看不上她。我是覺得她配不上你。你堂堂大學生,找一個農村出來的……”
“媽,她月薪是我的五倍。房是她買的,車子是她買的。說我配不上她,還差不多。”
“你!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媽,不是往外拐,是我終于明白了。”
我掛了電話,第一次覺得,我做錯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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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沈夢琪從深圳回來了。
我提前打聽到她的航班,去了機場。
下午三點,她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臉色有些疲憊。
我走過去:“夢琪。”
她看到我,愣了愣:“你怎么來了?”
“我想跟你談談。”
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
我們去了機場的咖啡館。她點了一杯美式,我什么都沒點。
“你說吧。”她靠著椅背,看著我。
“夢琪,協議的事,我知道了。”
“然后呢?”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寄到家里,讓我媽簽收?”
沈夢琪笑了,但那笑容里沒有歡喜,只有苦澀:“我寄到家里,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發現。我想看看你多久才能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她低頭,“但你知道嗎?我剛寄出去那天,就在等你的電話。第一天沒打,第二天沒打,一直到第六天,還是沒打。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慶功宴現場,盯著手機,一個一個的數時間來。數到十二點,我放棄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看見她眼眶里有淚光。
“林昊然,我們結婚五年。五年了,你做任何事情,都要先回家問媽。”
“你買房要問媽,買汽車要問媽,要不要孩子也要問媽。連我懷孕的時候,你媽說別買太貴的奶粉,你就真的去超市拿最便宜的。”
“那些事……”
“那些事沒有一件是大事。”她看著我,“但就是這些小事,讓我一點一點死心。”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知道嗎?”她繼續說,“離婚的念頭,不是突然有的。是這五年里,每一次我想跟你聊聊,你都忙著回你媽電話的時候;每一次我加班到半夜,你媽打電話罵我不顧家,你連一句護我的話都不說的時候;每一次你媽在背后說我壞話,你假裝沒聽見的時候……”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林昊然,我不是心疼自己,我是心疼那個等了五年的自己。”
我抬起頭,看著她眼角的淚,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樣疼。
“對不起,夢琪。是我不好。”
“你別道歉。”她擦了擦眼淚,“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你錯在哪了。”
她站起來,拿起行李箱:“我該走了。”
“夢琪!”
她站住了,沒有回頭。
“協議的事,我還沒簽字。我不簽。”
“你簽不簽,結果都一樣。”她的聲音很輕,“你的行為已經表明你的選擇了。”
“我不是選擇我媽!我是……”
“是什么?你連理由都沒想好,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發現確實如此。
“林昊然,等你真正長大那天,我們再談吧。”
她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咖啡館里,看著那杯冷掉的咖啡發呆。
旁邊桌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在打電話:“媽,我跟你說個事,我打算辭職創業,你幫我參考參考……”
我突然覺得好笑。
一個成年男人,連創業這種事都要先問媽。
我跟他,有什么區別?
06
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發呆。
同事李高昂走過來,遞給我一杯咖啡:“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
“沒事才怪。你臉上寫著‘有事’兩個字。”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說了。
李高昂聽完,嘆了口氣:“兄弟,不是我說你。你老婆對你多好,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我珍惜啊,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覺得你媽說的有道理?”李高昂搖頭,“我告訴你,你要是繼續這么下去,你老婆遲早得跟別人跑了。”
“她沒有別人!”
“我知道她沒別人。但你要是再不改變,她遲早會有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你是男人。男人就得有擔當。你不能什么都聽你媽的,你老婆嫁的是你,不是你媽。”
李高昂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確實有道理。
下午,肖俊才給我打電話。
“林昊然,我幫夢琪處理了一些事情,有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
“她懷孕了。”
我握著電話的手一抖。
“八周了,本來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告訴你。但你沒等到那天。”
“她……她現在想干什么?”
“她說要打掉。”
“不行!”我站起來,“我去找她!”
“你去了也沒用。”肖俊才的聲音很平靜,“她現在不想見你。而且,你要想好了,你去了之后,要說什么。”
“林昊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最后的籌碼。但也是你最后的機會。如果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那她不會要這個孩子的。”
我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
懷孕了。
沈夢琪又懷孕了。
她為什么不告訴我?
哦,對了。她是準備在我生日那天告訴我的。但是……
我沒等到那天。
我站起來,沖出辦公室,打車去沈夢琪公司。
前臺告訴我,沈總在開會。
我說我等著。
前臺帶我去了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室。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看見沈夢琪出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
“我開會,沒時間。”
“只要五分鐘。”
她看著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你過來。”
她帶我去了她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我和她,還有朵朵。
“說吧。”
“夢琪,你懷孕了?”
她臉色變了:“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她看著我,“告訴你,你回去問媽,媽說不行,你就勸我打掉。然后我打了,你心安了,我的生活又回到原樣。”
“我不會!”
“你不會什么?你什么時候學會拒絕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話。
“林昊然,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她的聲音很疲憊,“你想跟我道歉,想承諾改變。但你以前的承諾,哪一次兌現了?”
“算了吧。”她低下頭,“我不想再抱希望了。”
她轉身看著我:“我不想讓孩子出生在一個沒有主見的爸爸身邊。我已經讓朵朵有一個軟弱的爸爸了,不想再害第二個。”
說完,她打開門:“你走吧。”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紅,但沒哭。
“夢琪,我不會放棄的。”
“那是你的事。”她說。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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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我去醫院找沈夢琪。
肖俊才告訴我的,她約了下周三做手術。
不行,我不能讓她打掉孩子。
我去醫院的時候,她正在做術前檢查。
“夢琪。”
她看到我,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勸你。你不能打孩子。”
“為什么不能?”她看著我,“孩子是我的,我有權做決定。”
“他也是我的。”
“你的?”她冷笑,“你連自己都做不了主,還想要孩子?”
這句話扎得我生疼。
“夢琪,我求你。我求你留下這個孩子。我答應你,我會改。”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你上次也這么說過。上上次也這么說過。”
“這次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站住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
是啊,哪里不一樣?
我確實每次都這么說,每次都做不到。
“給我一個月。”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我做不到,你再打。行不行?”
她看著我:“憑什么給你一個月?”
“因為這是你給我的機會。”
她沉默了。
“如果我一個月做到了,孩子留下。如果做不到,你打掉,我不攔你。”
她看著我:“你認真的?”
“我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她沉默了,然后說:“行。一個月。”
我松了口氣。
“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這一個月,你不要跟你媽商量任何事情。你自己做決定。”
“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你都不能問你媽。”
“如果我打電話問你吃飯沒有,你別回‘你問我媽’。”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
“你……”
“行。”我咬牙答應,“我答應你。”
沈夢琪看著我:“好,我等著。”
我走出了醫院。
陽光很刺眼。
站在醫院門口,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
沒有問我媽,沒有跟任何人商量。
我自己做的。
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像害怕,又有點像激動。
這感覺,很陌生。
我活到30多歲,第一次體會到“自己做主”是什么滋味。
我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媽”字。
我想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我做了個決定。
但我沒有。
我收起了手機。
沈夢琪說,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要證明給她看。
我要證明自己能長大。
08
我辭了職。
因為我要去深圳。沈夢琪的公司在那里有分公司,我打算去那邊找份工作,重新開始。
我沒跟我媽說。
我是直接去公司辦完辭職手續,才給她打的電話。
“媽,我把工作辭了。”
“我要去深圳。夢琪在那里有工作,我也打算過去。”
“你瘋了?”我媽的聲音尖銳,“你辭了工作去深圳?你是不是被那個女的下蠱了?”
“媽,我沒被下蠱。我想過了,我想跟夢琪好好過下去。”
“你跟她過什么過?她都跟你離婚了!”
“協議我沒簽。她還是我老婆。”
“媽,我30多歲了。我該為自己的生活做主了。”
“媽,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你是不是不要媽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媽,我不是不要你。我是想自己活一回。”
掛了電話,我心里空落落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我收拾行李,買了去深圳的機票。
走之前,我去見了朵朵。
“爸去深圳,找媽媽,好不好?”
朵朵看著我:“真的嗎?你不騙我?”
“不騙你。”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爸找到工作了,就接你和媽媽一起過去住。”
朵朵想了想,然后說:“爸,這次你要說話算話哦。”
我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朵朵,爸說話算話。”
那天晚上,我坐飛機去了深圳。
深圳的夜晚很亮,到處都是高樓大廈。
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館住下來,然后開始投簡歷。
沈夢琪知道我來深圳了,但沒有聯系我。
她說,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們要互相不打擾。
我知道,這是她的原則。
好吧。我接受。
一個星期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資沒有以前高,但也還行。
第二個星期,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不大,但夠住。
第三個星期,我學會了自己煮飯。雖然不好吃,但也能湊合。
第四個星期,我看著日歷,數著日子。
今天是第28天。
還有兩天,就到一個月了。
這28天里,我沒給我媽打過一個電話。
不是不孝,是想證明,我自己能做決定。
我拿出手機,給沈夢琪發了一條短信:“一個月了。”
過了幾分鐘,她回了:“我知道。”
“我想見你。”
又過了幾分鐘,她說:“什么時候?”
“現在。”
“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們以前常去的一家燒烤店。
我來深圳之后才發現,那條街就在我公司附近。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到了,坐在以前常坐的那個位子上。
她瘦了,但精神頭還行。
“來了。”她看著我。
我點點頭,坐下來。
“這一個月,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我說,“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管錢。”
“沒有問你媽?”
“沒有。”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孩子,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媽?”
她愣了一下:“你想告訴她?”
“總得說的。總不能瞞著。”
她看著我:“你變了。”
“我知道。變好了嗎?”
她沒回答。
“我知道,你想聽的不是這些。”我看著她的眼睛,“夢琪,這一個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以前多混蛋。什么都讓媽做主,從沒想過你的感受。”
她沒說話。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走吧。”
“去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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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跟著她回了家。
不是她租的那個房子,而是我們以前的婚房。
“怎么來這?”
“東西還沒收拾完,正好你來了,幫忙。”
我走進去,發現家里的陳設一點都沒變。客廳里的沙發、電視、茶幾,都跟以前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茶幾上放了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
“你打算什么時候簽?”
“你先別急。”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這一個月,你是怎么過的?”
我坐在地板上,把這段時間的經歷講給她聽。
找工作、租房子、學做飯、一個人看電影……
“你知道我最開心的一天是什么時候嗎?”
“什么時候?”
“第三個星期六。我煮了西紅柿雞蛋面,雖然煮咸了,但吃完以后,我突然覺得,原來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她看著我,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你呢?你過得怎么樣?”
“還好。”她說,“忙得來不及想你。”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她笑了笑。那是這些天以來,我第一次看見她笑。
“林昊然,這一個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等不到了。”
我愣住了:“等不到什么?”
“等不到你長大的那一天了。”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我知道你努力了,但我覺得沒用。你媽還是你媽,你還是你。”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太了解你了。你媽一哭,你就心軟了。”
她站起來:“好了,你幫我收拾東西吧。明天我就要搬走了。”
“搬去哪?”
“分公司那邊給我分了宿舍。”
“那我怎么辦?”
“你怎么辦是你的事。協議我還沒簽,是因為我想當面跟你說一句再見。”
她轉身走進臥室,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我看著茶幾上的那份協議,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
她這是要跟我徹底斷絕了嗎?
我追進臥室,她正在整理衣服。
“你真的不給我機會了?”
“我給了你四年。”她頭也不回,“一個月,算什么?”
“林昊然,我不怪你。我只是累了。”
她的手停住了:“什么機會?”
“你給我一個爸爸的機會。朵朵需要一個爸爸,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一個爸爸。”
她轉過身看著我。
“你確定你能當好這個爸爸?”
“我確定。”
“如果媽不同意呢?”
“我會跟她談。”
“如果她用死逼你呢?”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看,你還是回答不了。”她苦笑,“林昊然,等你真的能做出自己的選擇的那一天,再來找我吧。”
她說完,轉身繼續收拾。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瘦了。瘦了很多。
這一個月,她也一定不好過。
我轉身走出臥室,走到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夜景。
樓下商鋪的燈都亮了。有賣燒烤的,有賣奶茶的,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經過,孩子手里拿著糖葫蘆。
我突然覺得,我連一個6歲的孩子都不如。
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不知道。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想跟你談談。”
10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老家。
我媽在家,正在做早飯。看到我回來,她愣了一下:“你回來了?吃了沒?”
“吃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的臉色不太好。”
“媽,我想跟你聊一聊。”
“聊什么?”
我坐在沙發上,深吸一口氣:“媽,我不想離婚。我要接夢琪回來。”
我媽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離婚。”
“你是不是瘋了?她都要甩了你了,你還舔著臉去求她?”
“媽,不是她甩我,是我沒做好。”
“你沒做好?你哪沒做好了?你對她多好啊,她不感激,還……”
“媽!”我打斷她,“她是我老婆,不是你的物品。我娶她,是因為我愛她。不是因為你想讓我娶她。”
“媽,我30多歲了。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我該學會自己做主了。”
“你意思是,媽管得太多了?”
“不是管得多,是我得學會長大。”
我媽的眼睛紅了:“我養你這么大,就養出來一個白眼狼?”
“媽,你養我這么大,是很辛苦。但不是這么養我的。你不能讓我一輩子都聽你的。”
“媽,如果我聽你的,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離婚。但我會一輩子都不快樂。夢琪也會一輩子都不快樂。朵朵也會。”
我媽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媽,我想好了。我要去深圳,跟她一起生活。誰勸都沒用。”
她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你是不是不要媽了?”
“不是不要你。”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你要我,我也要你。但是媽,我不能再什么都聽你的了。”
她哭著點頭:“媽……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從老家回了深圳。
我給我媽發了一條短信:“媽,我到深圳了。”
她回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我去了沈夢琪的宿舍。
她從窗戶看著我,開了門。
“你不是應該在家里打包行李嗎?”她問。
“我不打包行李了。”
“因為我要跟一個人一起生活。”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決定了。我要跟你一起生活。不管你去哪,我都跟著。”
“林昊然,你……”
“我知道你要說我不靠譜。”我打斷她,“但是,我從30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下定決心做一件我自己的事。我開心。”
她笑了。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半年后,朵朵放暑假,我帶她去深圳。
沈夢琪在分公司干得不錯,升了職。
我在深圳也站穩了腳跟,雖然工資不高,但夠用。
朵朵在深圳的學校上學,適應得很快。
周末,我帶她去爬山。
“爸,你長大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你現在會自己做決定了。”
我笑了。
是啊,我長大了。
雖然30多歲才學會,但總比一輩子都不會做決定強。
晚上,我拿著手機,猶豫了一下,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們在深圳挺好的。朵朵又長高了,夢琪的工作也順利。
媽,你在家,也別讓自己太累。
媽,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真的不后悔。
媽,謝謝你這30多年的養育之恩。
但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有些哽咽:“兒子,媽……媽放手了。”
“謝謝媽。”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我女兒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我老婆在廚房里煮飯。
我突然想起沈夢琪在慶功宴上說的話。
“我想看看,這一次,你到底能不能自己做出一個選擇。”
我做了。
雖然遲了點,但終究還是做了。
朵朵抬起頭看著我:“爸,你在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在笑。
不是因為我得到了母親的允許。
而是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沒什么。”我揉了揉朵朵的頭發,“爸開心。”
“開心什么?”
“開心自己長大了。”
朵朵聽不明白,繼續低頭寫作業。
我走出門,站在陽臺上,看著深圳的夜景。
這城市很亮,很吵,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煩。
因為我想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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