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董一凡
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合作和競爭格局發(fā)生深刻變化。在此背景下，不少歐洲媒體提到，在當前大國互動中歐洲“被忽視”，甚至認為歐洲的利益在“大國交易”中難以保證。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更是直接拋出了“美中俄都不喜歡歐盟”的觀點。
歐盟的“被忽視”感，源于其試圖在國際重大事務中爭取話語權和主導權，但是力有不逮的處境。無論是涉及關鍵礦產、人工智能、綠色轉型等方面的經貿技術議程，還是涉及俄烏沖突、中東局勢、亞太局勢等地緣政治議程，歐洲都希望發(fā)揮自身作用影響局勢發(fā)展進程，在過程中展現(xiàn)歐洲意志、維護歐洲利益，然而常常事與愿違。就歐盟的行動能力和外交姿態(tài)而言，其產生面對大國互動時的“被忽視”心態(tài)，也需更多審視自身存在的問題。
從行動能力來看，歐盟各成員國在優(yōu)先議程、戰(zhàn)略立場、接觸方式等方面，內部分歧和矛盾均大于外交共識。已故美國國際問題專家基辛格曾提出“如果我想聯(lián)系歐洲，該打給誰”的經典問題，這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其他國家與歐洲進行高級別外交對話的成本和收益往往不成比例。另一方面，歐盟當前發(fā)展遭遇新一輪能源危機沖擊，經濟產業(yè)發(fā)展面臨困難；防務領域堅持援烏抗俄的路線，但在“防務自主”路線選擇上面臨較多內部分歧；科技領域話語權處于相對邊緣地位，更多訴諸強監(jiān)管的“布魯塞爾效應”而非技術優(yōu)勢謀求影響力和話語權。這些都是歐洲行動力的重要制約因素。
從外交姿態(tài)來看，歐盟當前同主要大國的外交陷入三重泥潭：對中俄均缺乏溝通誠意，而面對對其缺乏尊重、打壓不斷的美國，卻又陷入“想搭話搭不成”的困境。
在對美關系方面，歐盟內部分歧明顯，因此在面對美國不斷施壓時始終“差一口氣”。在對俄關系方面，歐盟在承受諸多副作用的情況下仍然堅持對俄施壓、強化對抗的僵化路線。歐洲主流輿論大談德國前總理施羅德做談判代表“便宜了普京”、斯洛伐克總理菲佐因訪俄問題與德國總理默茨隔空互嗆，都說明了抗俄路線在歐盟內部根深蒂固，從而更加難以將對俄政策思路調整到構建可持續(xù)安全的路徑上來。從某種程度上講，從俄方視角看，在布魯塞爾方向投入外交資源對緩解俄烏局勢、構建更具持續(xù)性的安全框架毫無增益，因此其轉向美方尋找突破口也并不奇怪。
而在對華關系方面，歐盟更是在以“去風險”為名、大搞排他性制度和保護主義的經貿路線上越走越遠。考慮到中歐經貿聯(lián)系的緊密程度，此舉只會讓歐洲的路越走越窄。面對中國，歐洲想靠施壓、警告來爭取對話顯然不可能實現(xiàn)。這不僅對中歐關系和歐洲自身發(fā)展毫無益處，更無法適應當今國際關系變化的新現(xiàn)實。
?作為全球重要力量一極，歐洲希望以大國互動為契機維護自身利益、參與和介入國際和地區(qū)熱點問題，是其戰(zhàn)略雄心的天然體現(xiàn)。然而，高舉地緣政治博弈的大旗、將無謂的對抗性姿態(tài)作為自身“戰(zhàn)略自主”或保持影響力的體現(xiàn)，卻沒有硬實力和系統(tǒng)外交戰(zhàn)略作為支撐，反而縮窄了自己的外交運籌空間。布魯塞爾若要緩解自身的焦慮感和失落感，或許應對自身利益和實力定位進行務實審慎的評估，選擇一條平等尊重、互利共贏的道路。（作者是北京語言大學國別和區(qū)域研究院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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