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破產那天,他連夜讓我滾。
我收拾行李,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可剛邁出一步,肚子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媽媽別走,他還會東山再起的。”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頹廢到快要崩潰的男人。
他手里攥著一瓶安眠藥,眼神已經空了。
我放下行李箱,平靜地開口:
“我懷孕了,你要這個孩子嗎?”
他瞳孔劇震,藥瓶從手中滑落。
顧深說“滾”這個字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抬。
他坐在客廳中間,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松垮垮掛在脖子上。
茶幾上攤著一堆文件,紅色的章蓋在“資產凍結”四個字上面。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里拎著一個行李箱。
“你聽見沒有?”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公司沒了,錢沒了,這房子下個月也不是我的了。你還杵在這干什么?”
我沒吭聲。
三年了。
我跟了顧深三年,從他風光的時候跟到現在。
外面的人叫我“顧總的人”,說好聽點是紅顏知己,說難聽點就是被包養的。
我認。
但今天他讓我滾,我也認。
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鞋跟磕在地板上,一聲一聲的。
走到玄關,手剛碰到門把手。
肚子里忽然有個聲音響起來。
“媽媽,別走。”
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聲音又說:“他還會東山再起的,你走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來。
我上個月的例假確實沒來,但我以為是壓力大,沒當回事。
“媽媽,我是認真的。”
那個聲音帶著奶味,軟軟的,卻說著大人才會說的話。
我轉過身。
顧深還坐在沙發上,但姿勢變了。
他手里攥著一個藥瓶,白色的,蓋子已經擰開了。
安眠藥。
他眼睛紅得嚇人,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下一秒就要斷。
我看著那個藥瓶,腦子里嗡地一聲。
行李箱的拉桿從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我走回去。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抬頭看我,眼神渙散:“你怎么還沒走?”
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我懷孕了。”
三個字。
顧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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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我懷孕了,”我重復了一遍,“你要這個孩子嗎?”
藥瓶從他手指縫里滑出去,骨碌碌滾到茶幾底下。
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伸手,把他攤在茶幾上的那些文件攏到一邊,在他對面坐下。
“顧深,你聽我說。”
“你現在是覺得天塌了,什么都完了,對不對?”
他沒回答,但眼眶紅了一圈。
“公司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你活著,至少還有可能。”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把我趕出去第二次。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碎得像砂紙:“你為什么不走?”
我說:“因為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他閉上眼睛,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倒過去。
半晌,他說了句:“我養不起。”
“我知道。”
“這房子下個月就要被收走。”
“我知道。”
“我身上現在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
“我有存款,”我說,“不多,夠我們撐三個月。”
他猛地睜開眼。
“你存了錢?”
“我又不傻,”我看著他,“你每個月給我的錢,我花一半存一半。三年了,攢了一些。”
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有意外,有難堪,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跟了我三年,就是為了攢錢?”
“我跟了你三年,是因為我愿意。攢錢是因為我不傻。”
他不說話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鐘的秒針在走。
肚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媽媽做得對,他現在需要你。”
我在心里說:閉嘴吧你,我需要安靜。
那個聲音果然不吭聲了。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給顧深倒了杯水。
端回來遞給他。
“喝水,把地上的藥收了。”
“明天我去找個便宜點的房子,這個月先搬。”
“你要是還想死,我也不攔你。但至少等我把孩子生下來,行嗎?”
顧深接過水杯。
他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水面,看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喝了一口。
這就夠了。
活人得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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