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開始習慣在下雨天,故意把多帶的一把傘扔在他桌上。
可就在高三剛開學沒多久,他突然單方面切斷了和我的所有聯系。
冷著臉把傘砸回我懷里,讓我少管閑事。沒過幾天,他就徹底從學校消失了,連高考都沒參加。
再聽到他的名字,已經是幾年后,他憑借一部文藝片爆紅,成了萬眾矚目的謝硯辭。
“咔噠”一聲,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跟著萍姐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謝硯辭穿著一身極簡的黑色沖鋒衣,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但依然遮不住他那張骨相絕佳的臉。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旁邊的經紀人正壓著聲音打電話,語氣暴躁:“找不到也得找!那東西跟了他多少年了你不知道嗎?要是流出去了,你我都得完蛋!”
我腳步一頓,心虛地捏緊了手里的資料。
“謝老師,您好。”萍姐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我是這次宣發的主管。這是我們給您準備的初步方案。”
她轉頭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趕緊上前兩步,把手里的資料遞過去:“謝老師,您的資料。”
謝硯辭原本正低著頭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素圈戒指,聽到我的聲音,他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秒仿佛凝固了。
他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錯愕和難以掩飾的慌亂。但僅僅只是一瞬,他又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孔。
“謝謝。”他沒看我,聲音冷得掉渣。
我心里暗罵了一句裝逼。
裝不熟是吧?行。
“不客氣,謝大明星。”我故意把最后四個字咬得很重。
謝硯辭的后背明顯僵了一下。他伸手接資料的時候,指尖不小心擦過我的手背。
很冰。還在微微發抖。
我眼尖地發現,他那冷白皮的耳根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整個會議持續了半個小時。謝硯辭全程幾乎沒怎么說話,全靠經紀人在那兒唇槍舌劍。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投影屏幕上,但我總覺得,有一道視線時不時地掃過我的頭頂。
等會議結束,我負責送他們下樓。
走到大堂,才發現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暴雨。雨幕連天,打得玻璃門噼啪作響。
我沒帶傘。
經紀人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謝硯辭戴上口罩,長腿一邁準備沖進雨里。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我差點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最終什么也沒說,直接鉆進了車里。
我站在大堂門口,嘆了口氣,準備等雨小點再跑去地鐵站。
結果沒過兩分鐘,大廈的保安大叔撐著一把黑色的超大號雨傘走了過來,手里還遞給我一把嶄新的透明長柄傘。
“小姑娘,剛才出去的那位先生讓我把這個給你。”大叔笑呵呵地說,“他還讓我叮囑你,下雨天別總是傻站著。”
我握著那把傘的傘柄,微微發愣。
傘柄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體溫。
狗男人。
這就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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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去了高中同學聚會。
班主任老李今年退休,大家湊在一起給他辦了個歡送會。
包廂里烏煙瘴氣,酒過三巡,大家的話題不可避免地扯到了如今混得最好的謝硯辭身上。
“誰能想到啊,當年咱們班最窮、最不愛說話的謝硯辭,現在居然成了頂流大明星。”體育委員打了個酒嗝,大聲嚷嚷著。
“是啊,那會兒他還因為交不起學費被通報批評過呢。”
旁邊的一個女同學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還記得他高三為什么突然退學嗎?”
我夾菜的筷子一頓,豎起了耳朵。
“我聽說是他那個賭鬼爹借了高利貸跑路了,要債的直接堵到了他家里。他奶奶本來就心臟不好,被那幫人一嚇,當天晚上就沒搶救過來,人直接沒了。”
“臥槽,這么慘?”
“可不是嘛。他當時連安葬費都湊不齊,去工地上連軸轉地扛了半個月的水泥。哪還有命參加高考啊。”
包廂里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壓抑。
老李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孩子命苦。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我坐在角落里,感覺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體育委員轉頭看向我,大著舌頭說:“班長,這事兒你不知道?當年他退學前一天晚上,剛好下大暴雨。我親眼看見他在你家樓下站了大半宿。渾身濕得跟水鬼一樣,就為了看你一眼那扇窗戶。”
“我當時問他干嘛不上去找你。他紅著眼眶說,他現在爛命一條,不能把你拖進泥潭里。”
“砰”的一聲,我手里的玻璃杯磕在桌面上,水灑了一地。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所以,他當年突然的冷漠,他把傘砸回我懷里,他讓我少管閑事……
全都是裝出來的?
他覺得他配不上我,所以選擇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爛攤子,然后悄無聲息地滾出我的世界?
我死死咬著下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謝硯辭,你可真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我準時出現在了國貿三樓的星巴克。
周末的商場人滿為患,咖啡廳里也幾乎坐滿了人。
我點了一杯冰美式,找了個靠窗的隱蔽位置坐下。
腦子里還在反復回放著昨晚聚會時聽到的話,心里像憋著一團火。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個奇怪的人。
在咖啡廳最角落的一個卡座里,坐著一個穿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
他不僅把衛衣的帽子兜在頭上,還戴著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鏡和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正警惕地四處張望。
大夏天的,這副打扮,不是明星就是搶劫犯。
而那個身形,那個坐姿。
化成灰我都認識。
我猛地攥緊了手里的冰美式杯子,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滴落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徑直朝那個角落走去。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身體微微緊繃,下意識地往下壓了壓帽檐。
我走到他桌前,拉開他對面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隔著鏡片,我對上了那雙熟悉的、深邃的眼睛。
“對不起小姐,這里有人了。”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試圖蒙混過關。
我沒理他。
我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點開閑魚app,點開那個要把我當殺豬盤宰的賣家的對話框。
輸入。
我到了。
你在哪?
抬頭。
我盯著面前男人的眼睛,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發送鍵。
“叮咚——”
極其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男人放在桌面的手機里突兀地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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