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已失去中東信任，特朗普難以再向該地區兜售《亞伯拉罕協議》。在美國和伊朗試圖就結束數月戰爭的和平協議達成一致之際，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本周又提出一項新要求：中東其他國家也應加入他的《亞伯拉罕協議》，與以色列實現關系正常化。

這背后有其原因。自2月下旬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聯合軍事行動“史詩之怒行動”以來，兩國如今在軍事、戰略和經濟層面都已不如行動前強勢。

他們與波斯灣國家精心構建的聯盟關系，如今也在被重新審視，因為這些關系并未阻止海灣國家遭到伊朗攻擊。伊朗雖然在數月毀滅性打擊中失去了許多政治和軍事領導人，但看起來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

在這種背景下，特朗普和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都迫切需要一場象征性的勝利，以便在今年晚些時候美國中期選舉和以色列議會選舉前，向各自選民交代。

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什么特朗普正試圖重振《亞伯拉罕協議》。長期以來，他一直把這份協議稱作自己第一任期最重要的外交政策成就之一。

他在周末與地區伙伴通電話時，堅持表示，沙特阿拉伯、卡塔爾、巴基斯坦、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巴林、土耳其、埃及和約旦若想被納入任何對伊朗協議，就必須全部加入該協議。這意味著與以色列建立外交關系。

什么是《亞伯拉罕協議》？《亞伯拉罕協議》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內一攬子外交倡議的一部分，由特朗普的女婿賈里德·庫什納負責推動。該協議試圖“解決”長期存在的巴以沖突以及更廣泛的阿以沖突。

自20世紀40年代第一次阿以戰爭和以色列建國以來，巴勒斯坦問題一直困擾著阿拉伯世界。盡管許多阿拉伯領導人對此日益失去興趣，但直到今天，這仍是阿拉伯國家公眾最重要的政治關切。

數十年來，在美國幫助下，以色列不斷削弱阿拉伯世界對其在巴勒斯坦被占領土上非法存在的集體反對。這一過程始于1979年以色列與埃及簽署和平協議、1994年與約旦簽署和平協議，后來又延續到《亞伯拉罕協議》。

在2020年該協議簽署前，特朗普政府已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至耶路撒冷，關閉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駐華盛頓辦事處，并宣布美國不再認為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的定居點是非法的。

隨后在2020年，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推出“和平促繁榮計劃”。以往的和平努力至少還會象征性地提及巴勒斯坦方面的參與，而這一計劃則以犧牲巴勒斯坦建國為代價，承諾經濟發展。2020年9月，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巴林加入《亞伯拉罕協議》；2020年12月，摩洛哥加入；2021年1月，蘇丹加入；2025年11月，哈薩克斯坦加入。

這些國家之所以承認以色列，背后都有不少“甜頭”，主要是經濟、軍事和外交協議。比如，阿聯酋從美國獲得了先進武器和軍事技術。美國和以色列則承認了摩洛哥對西撒哈拉的主權。

現在還會有國家加入嗎？不過，這份協議真正的“皇冠明珠”一直是沙特阿拉伯。據稱，這也是促使哈馬斯選擇在2023年10月襲擊以色列的重要原因之一。哈馬斯當時急于破壞沙特與以色列之間的關系正常化談判。

自以色列對加沙發動毀滅性報復戰爭以來，沙特阿拉伯一直是巴勒斯坦建國的積極倡導者。沙特已公開拒絕在沒有對巴勒斯坦自決作出明確保障的情況下簽署該協議。

巴基斯坦、卡塔爾和土耳其等其余地區大國，也必須顧及本國躁動不安的民意，而這些民眾壓倒性地支持巴勒斯坦自決。若想讓這些國家改變立場，美國必須施加巨大壓力，并拿出足夠多的“甜頭”。

事實上，巴基斯坦已經拒絕了特朗普的要求，沙特阿拉伯很可能也會如此。因此，盡管通過一項地區和平協議把伊朗問題和巴勒斯坦問題聯系起來，聽上去或許有其合理性，但以《亞伯拉罕協議》目前的形態來看，它的爭議性已經大到多數國家根本不會考慮。

該地區正在尋找自己的解決方案。但這并不會阻止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繼續推進這一主張。

如果以色列能爭取到更多國家加入，內塔尼亞胡就可以一邊繼續以打擊真主黨為名，在黎巴嫩南部實施破壞和占領，一邊塑造以色列正與地區國家走得更近的敘事。

不過，與以色列長期想要徹底消除伊朗威脅的目標相比，這樣的成果仍然相當有限。而且，這也未必能緩解他所面對的反彈壓力，因為以軍已日益不堪重負。

即便與阿拉伯國家關系更近，也無法抵消地區輿論對以色列迅速惡化的趨勢。如今，即便在特朗普“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的基本盤中，這種負面看法也已相當普遍。

特朗普政府同樣需要一場勝利。它正因最近一次中東冒險而陷入被動：其武器庫存已大幅消耗；全球能源沖擊正在加劇美國國內不滿；海灣盟友開始質疑美國提供安全保護的能力；而且它還面臨以色列對任何伊朗和平協議都態度猶疑的問題。

但在一個戰略格局正在劇烈重組的地區，《亞伯拉罕協議》越來越被視為美國強加的框架。一些國家正試圖按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式重塑這一地區。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據報道，沙特阿拉伯提出過一項地區互不侵犯協議，伊朗也包括在內。這一設想據稱借鑒了歐洲《赫爾辛基協議》的思路，而后者的目標是緩解歐洲冷戰時期的緊張局勢。

分析人士認為，特朗普試圖重振《亞伯拉罕協議》，或許也是為了對沖沙特這一動向。毫無疑問，他也在試圖安撫內塔尼亞胡。

不過，他的這一要求至今得到的回應幾乎是沉默。這或許說明，無論美國開出多大的條件，這個地區都已不再愿意接受美國的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