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來源：西安晚報
坐姿墓中的陶罐 陜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圖
人去世后以盤腿端坐的姿勢下葬——這種罕見的“坐姿葬”近年在西安周邊唐代墓地中時有發現。他們是誰？為何要這樣安葬？近日，科技考古研究給出了科學答案。
長久以來，考古學界傾向認為，如此特殊的葬俗，背后大概率對應著特殊的人群：或許是外來的佛教僧人，或許是遷徙至此的東北亞族群。復旦大學文少卿團隊聯合陜西省考古研究院，對西安賀家村、陳家寨、白楊寨、高樓村四處唐代墓地出土的四例坐姿葬人骨，開展了古DNA全基因組測序、碳氮穩定同位素分析和碳十四測年。研究結論近日發表在《考古科學雜志：報告》上，為這個謎題提供了科學答案。
先說基因檢測的結果：這四例坐姿葬墓主并不特殊。他們的遺傳成分全部落在東亞人群范圍內，與同墓地的普通居民沒有區別。其中三人就是典型的黃河流域新石器時代農業人群后代，另一人雖然混有少量古東北亞、東南亞和西部草原的祖源，但這種“混血”在同期長安平民中也很常見。換句話說，坐姿葬跟特殊族源或外來血統沒有關系。
再看他們吃什么。檢測發現，這些人平時主食是粟、黍等小米類作物，搭配少量小麥，一輩子都在穩定地吃動物蛋白。研究還對比了肋骨和長骨的數據——肋骨代謝快，記錄的是晚年飲食；長骨代謝慢，記錄的是青壯年時期——結果所有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轉向素食。如果墓主是嚴格遵守素食戒律的佛教僧人，骨頭里應該留下吃素的化學信號，但結果顯示，他們一直是吃肉的。
既非素食僧人，也非異族移民，這種盤腿而坐的葬姿從何而來？考古線索指向了一種更靈活的身份——佛教在家居士。賀家村M7坐姿墓出土了兩套塔式罐，學界公認這是漢地喪葬習俗與佛教文化融合的產物；其余三座坐姿墓中，陶罐也都規律地放在盆骨旁邊。研究者推測，唐代佛教深入市井，很多在家信佛的普通人，日常生活并不嚴格吃素，卻把盤腿坐姿和塔式罐這些宗教元素帶進了自己的身后事——葬俗體現的是信仰認同，跟血統和飲食沒什么關系。
這項研究首次從古基因組學和穩定同位素角度，對唐代長安坐姿葬人群進行了科學檢驗，也給出了一個方法論上的提醒：特殊葬俗未必對應特殊人群。唐代長安的平民世界里，喪葬表達遠比想象中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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