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那場鬧劇,背后藏著的不是議事規則之爭,而是一個家族的生死時速。
更離奇的是當天的"壓軸戲"。消失了整整六個月的參議員德拉羅薩,掐著點沖進議事廳,國調局拿著逮捕令跟在身后追,最后被參議院保安攔在了大門外。
這位前國家警察總長是誰?杜特爾特禁毒戰爭最鐵的執行者。
ICC對他的逮捕令早在2025年11月6日就由預審分庭I秘密簽發,國際刑事法院則在當晚"精準"公開了去年11月對德拉羅薩簽發的秘密逮捕令。
他冒著被抓的風險沖進參議院只為一件事——投出關鍵一票,把親馬科斯的索托從議長位置上踹下來,換上杜特爾特家的老盟友卡耶塔諾。接下來的劇情堪比好萊塢。
5月13日晚上到14日凌晨,馬尼拉參議院大樓內發生了一件讓整個菲律賓瞠目結舌的事。德拉羅薩在社交媒體上發出求救信號,說自己即將被逮捕。
緊接著,大批執法人員和軍人涌入參議院大樓,現場傳出槍聲和驚慌失措的喊叫聲。一國立法機構內深夜響槍——這畫面放在哪都荒誕。
在5月14日凌晨,德拉羅薩乘坐參議員羅賓·帕迪利亞的車輛逃出參議院,從此再次"人間蒸發"。5月20日,最后一道法律屏障被推倒。
菲律賓最高法院駁回了逃亡參議員德拉羅薩阻止其因國際刑事法院逮捕令而可能被捕的嘗試,裁定其請求缺乏理由。在備受關注的9-5-1投票中,15人組成的最高法院否決了德拉羅薩的臨時限制令申請。
人在外面沒法露面,法律上又沒了擋箭牌——可彈劾審判已經開鑼,他的票還得投。怎么辦?5月26日晚間那場鬧劇,就是這個困局的產物。
參議員馬科萊塔拋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痛癢的修改案:允許議員通過網絡遠程參加全體會議、遠程投票。聽上去是議會數字化的合理升級,仔細一品,全是給德拉羅薩"量身定制"的味道。
時機的精妙之處在哪?這項規則的擬議修訂在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即將到來的彈劾審判中可能至關重要,特別是如果某些參議員被拘留或無法親臨會議時。
一句話——你想讓他"消失"?沒問題,他人不來,票照投。少數派當場炸鍋。
注意,這里的"少數派"已經不是過去意義上的政治弱勢群體了。5月11日的領導層選舉把當時的參議長索托掀翻,由原少數派領袖卡耶塔諾取而代之。
2025年9月8日,參議院少數派領袖索托接替了時任議長埃斯庫德羅,參議員拉克森和祖比里分別當選為臨時議長和多數派領袖。短短八個月,參議院的權力坐標系完整翻轉了兩次。
如今坐在"少數派"席位上的,恰恰是不久前還掌控全局的那撥人。他們的怒氣可以理解。
兩大陣營之間的主要爭議點是參議院處理規則修訂動議的程序。維拉努埃瓦稱,馬科萊塔5月11日的動議被提交給規則委員會,該委員會隨后于周二將其退回全體會議審議。
索托和拉克森質疑該程序,認為規則委員會本應在5月11日"政變"導致所有委員會席位空缺后先行重組。什么意思?
打個比方,這就好比公司董事會剛剛被新股東全部洗牌,老的各個專業委員會還沒重新選人,新老板就直接拿著一份"改章程"的提案讓大家舉手表決。流程上根本繞不過去。
更要命的是規則委員會的當然成員——前議長索托——居然沒接到開會通知。這種"開會不通知本人"的操作,擱哪個組織都是程序失能。
辯論現場吵到什么程度?激烈辯論中,洪蒂維羅斯反對所提議規則修訂的討論方式后,馬科萊塔說:"困難,主席先生。不賦予任何意義。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沒有法律背景時會很困難"。把"你們沒法律背景"甩在同事臉上——這話已經超出辯論范圍,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了。
少數派徹底坐不住。索托、洪蒂維羅斯、拉克森、龐吉利南這一票人,干脆一起起身離場,用腳投票。結果會場尷尬到極點。
13人多數派陣營中,當時只有11人在場,參議員埃斯庫德羅和德拉羅薩缺席。少數派陣營中,只有鐵托·索托留在了會議廳。
![]()
13個人的多數,少了2個變成11個,少數派又全部撤離,法定人數瞬間崩盤。主持會議的參議院臨時議長洛倫·萊加爾達援引卡耶塔諾和前參議院議長索托的動議,宣布休會,會議將于6月1日星期一恢復。
劇本走到這里,先停一停。我想說幾句個人看法。菲律賓這場政爭,表面上是德拉羅薩的逃亡劇,骨子里是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的生死決斗。
兩家2022年同臺競選時還是"黃金搭檔",2022年大選的時候,小馬科斯和莎拉·杜特爾特還是手拉手上臺的"黃金搭檔",一個當總統一個當副總統,雙方約定這屆馬科斯先干,2028年換莎拉上。這種"輪流坐莊"的安排,本身就埋著雷。
一個家族吃了一口蛋糕之后,要把刀讓出來,談何容易?裂痕從2024年就開始公開化。
到了2025年3月,馬科斯后來把莎拉的父親交給了國際刑事法院。這一交,等于宣告政治聯盟正式破產。
把前總統親手送上海牙的國際法庭——這種事在任何一個政治傳統里都是核彈級操作。一旦做了,就沒有退路。
也正因為如此,杜特爾特陣營在2026年的反撲才顯得格外慘烈。2025年3月,剛回國的杜特爾特在馬尼拉機場被逮捕,連夜送往海牙,老杜被押走、莎拉被彈劾、德拉羅薩被通緝,杜家三線作戰,幾乎一敗涂地。
但杜家也不是吃素的。莎拉手上還有2028年總統選舉的最強民調,多項民調顯示其支持率超過40%,比第二名高出16個百分點。
只要莎拉不被定罪,她依然是2028年的最大熱門。而定罪需要什么?需要參議院24席中的16票。
杜家陣營經過5月11日的"閃電政變",已經掌握了13票的多數。只要這13人中有人能堅持其原本的政治立場,馬科斯就無法湊齊定罪所需的16票。
![]()
這意味著莎拉在法律層面上擁有了一個堅硬的"防彈外殼"。這一來,每一張票都是命門。德拉羅薩的票,更是命門中的命門。
人在哪?沒人知道。可票必須保住。
"在線投票"這個看似平淡的程序提案,本質上就是給逃犯議員開一條"遠程辦公"的VIP通道。讓他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對著攝像頭點一下"反對",莎拉就能在彈劾審判里繼續撐下去。
這套設計高明,也卑劣。高明在于它穿著"現代化"的外衣。議會數字化、遠程履職——這些概念在任何國家說出來都是政治正確。
卑劣在于它的真實意圖——為一個躲避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的具體個人服務,讓法律強制力對一個具體的高官失效。這不是議會改革,這是議會做局。
回頭看少數派的集體離場,他們的憤怒就有了著落。他們不是在反對技術,而是在反對"為一個人立法"。
議會規則的根本邏輯是普適性——一項規則一旦通過,就該對所有人有效,并且能經受時間的檢驗。如果一項規則的誕生明顯是為了某個特定時刻、某個特定個人、某個特定政治目的,那它從根子上就缺乏正當性。
更值得玩味的是這場博弈中各方的角色錯位。馬科斯陣營這邊,作為現任執政者,本來是法治資源的擁有者,但在參議院里被翻了盤。
他們手里只剩下司法系統和國際刑事法院這兩張牌。5月21日,菲律賓司法部長弗雷德里克·維達指示國家警察和國家調查局,立刻執行ICC針對德拉羅薩的逮捕令。
![]()
同一天,司法部還簽發了移民監控令——只要德拉羅薩試圖出境,邊境就會立刻將他控制。國內追、海外堵。
馬科斯把執法機器開到極致,目標只有一個——抓人。而杜特爾特陣營則反過來,靠議會程序在做絕地反擊。
他們手里只剩下卡耶塔諾的議長權力和那13票多數。從換掉議長、到推線上投票、到拖延彈劾審判——每一步都是程序操作。
這種"行政對議會、追捕對掩護"的對抗格局,讓菲律賓的三權分立結構出現了少見的緊張。當總統和參議院多數派代表兩個對立家族時,憲政機制本身就開始扭曲。
把視野再放大一些,菲律賓這場鬧劇還折射出一些更深層的東西。國際刑事法院的影響力在這里被空前放大。
一個海牙的判決能夠直接重塑一個主權國家的國內政治版圖——這種現象在過去其實并不多見。盡管馬尼拉于2019年退出《羅馬規約》,國際刑事法院一直在調查與反毒打擊相關的所謂反人類罪行。
退出條約能不能屏蔽法院的追溯管轄?這是一個真正的國際法難題。
德拉羅薩團隊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一個法律技術問題:菲律賓2019年就已經正式退出了ICC羅馬規約,ICC對一個非締約國的公民憑什么行使管轄權。這套質疑并非毫無道理。
但菲律賓最高法院的裁決說明,國內司法機構最終選擇了配合ICC,而不是站在主權抗辯這一邊。這種選擇本身就是政治選擇。
它和馬科斯政府的外交轉向密切相關。小馬科斯上臺后,卻默許甚至配合國際刑事法院的調查,將杜特爾特和德拉羅薩等前政府高官送上國際法庭。
這種轉變背后有著明顯的政治算計。通過借助國際司法力量,馬科斯政府可以在不承擔國內政治風險的情況下,對杜特爾特家族及其盟友進行政治清算。
借刀殺人,借的是國際司法之刀。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這種操作風險極大。它把一個國家內部的政治斗爭,轉移到了國際司法平臺上去解決。
短期看,確實是清算政敵的捷徑;長期看,等于把本國主權的一部分讓渡給了海牙。今天可以用ICC處理杜特爾特,明天就有可能輪到馬科斯自己。
任何一個政治家族如果把外部司法力量當成內政工具來用,都難免有反噬的一天。中國一貫主張各國應當獨立自主處理本國事務,反對將國際刑事法院作為干涉別國內政的工具。
菲律賓今天的亂局,從某種程度上也印證了這種立場的合理性——當一個國家的政治派系把希望寄托在外部力量上時,整個國家的政治生態都會失衡。
![]()
再說回參議院5月26日那場鬧劇本身。走到今天這一步,菲律賓參議院實際上已經喪失了正常立法機構應有的尊嚴。它不再是討論國計民生的殿堂,而是兩大家族角斗的擂臺。
議事規則不再是普適性的程序,而是雙方爭奪的戰利品。委員會制度可以被繞過,開會通知可以不發,反對意見可以被無視——這些都是議會失能的典型癥狀。
更糟糕的是,這種狀態沒有任何緩解的跡象。短期看,6月1日復會之后,多數派大概率會再次推動這項提案。
如果他們硬要用第51條規則強行表決,少數派的反制手段已經不多。可能的選項無非是提請最高法院審查、向公眾輿論施壓、或者再來幾次集體離場。
![]()
但這些都難以根本上改變結果。中期看,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將成為最大的政治焦點。
審判一旦正式進入實質階段,每一個程序細節都會被放大。2026年5月21日,莎拉彈劾案正式敲定開庭日期——7月6日。
7月6日之前的每一天,都是雙方繼續布局的時間。長期看,2028年的總統大選才是這場博弈的終極戰場。
馬科斯不能連任,必須找到一個繼承人;莎拉必須保住政治生命,才能登上選戰舞臺。在此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彈劾案、追捕令、規則修改——都是在為2028年的入場券做鋪墊。
這就是為什么一項看似無聊的"在線投票"規則修改,能引發參議院少數派集體離場——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一項簡單的程序修改,而是2028年政治權力分配的一個關鍵節點。從這個意義上說,菲律賓政壇接下來的兩年都將處于這種"高烈度低效率"的狀態。
所有重大議題都會被裹挾進家族斗爭的邏輯里,無法按照正常的政治節奏推進。對菲律賓普通民眾而言,這是悲劇。
對老百姓而言,權力如何分配、哪家族做頭號人物,其實都只是政治風景的調料。大家盼著的是經濟吃香、社會安穩,而不是每一次家族聯盟換屆、內部"拔河",讓民生問題再次被權謀爭斗蓋住了光。
通脹、就業、臺風季的災后重建、南海局勢對菲律賓經濟的沖擊——這些真正影響普通家庭的議題,全都被彈劾大戲擠到了新聞角落。對周邊國家而言,這是警示。
一個鄰居陷入長期的政治內耗,意味著任何重大對外政策都會被國內派系斗爭扭曲。馬科斯政府近年來的強硬外交路線,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其在國內政治中需要尋找"外部敵人"來轉移視線。
當國內政爭越激烈,對外政策就越可能走極端化。最后,讓我們回到那個被甩門而出的會議廳。
少數派議員的椅子空著,多數派的提案擱著,議長萊加爾達敲下休會槌子的那一刻,菲律賓立法機構的體面已經掉了一地。這種鬧劇將繼續上演。
下一集可能是規則委員會的人事博弈,可能是少數派的法律訴訟,也可能是德拉羅薩的某次"云端亮相"。
但無論劇情怎么發展,有一點是清楚的——當一個國家的最高立法機構能為了庇護一個被國際通緝的具體個人而修改自己的根本規則時,這個機構的公信力就已經被透支到了極限。而這種透支的代價,最終會由整個國家來承擔。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