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出生在1952年5月的江西萍鄉蘆溪縣,家里條件一般,他自己也念不進書,小學一年級沒讀完就輟學了。在鄉下閑晃的那幾年,他蹭著江湖藝人學了幾手擺弄道具的功夫,讓小物件看著浮在空中、變出一點煙火什么的。1979年他在鄉村集會上鬧事被以擾亂公共秩序判了四年,1983年才走出萍鄉監獄的大門。出來時已經三十出頭,一無所有,只能繼續靠那點障眼法討生活。這段經歷后來被他自己刻意藏起來,對外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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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社會上掀起一股"特異功能"和"人體科學"的熱潮,各路號稱能隔空取物、用意念治病的"大師"層出不窮。王林踩著這股風口,把自己包裝成有真本事的氣功宗師,"空盆來蛇""斷蛇復活""徒手斷鋼筋""凌空題詞"這些橋段他來回表演。1995年他拿到香港居留權,對外活動的層次一下子提升,從鄉間集市的看客變成了港商和內地官員飯桌上的座上賓。彼時的他已經摸到了一條門道:神秘感本身就是最好的生意。
二零零零年以后,他在萍鄉蓋起氣派的"王府",墻上掛滿與各路名人合影。他的圈子里出現過趙薇、成龍、王祖賢、李連杰、劉曉慶、葛軍等人的身影,2013年7月馬云的一次拜訪被媒體捕捉之后,輿論才把這位低調的"大師"徹底拉到聚光燈下。一位知情人士的話很值得玩味——有的人是真信他的功力,有的人是裝傻,目的只是想進入這個非富即貴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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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手上真正的現金牛是收徒。江西商人鄒勇就是被這套話術拿下的。鄒勇是江西天宇燃料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2002年經人介紹認識王林。鄒勇曾公開說,2009年自己交了500萬拜師費成為弟子,此后又陸續被索要近3000萬的財物。王林收錢之后并未真傳所謂"絕技",只帶著鄒勇赴各種飯局結識人脈。一開始鄒勇靠這些關系拿了點生意機會,但很快發現這條路走不遠,師徒關系從2011年起開始破裂。
2013年7月開始,鄒勇在媒體上指控王林以收徒名義詐騙錢財,王林反過來起訴鄒勇欠他3300萬。江西省萍鄉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要求鄒勇返還欠款。雙方在媒體上互相揭短,一度鬧到登報對罵的地步。鄒勇曾多次對外透露"王林出400萬買我的命""用法術讓我全身腐爛而死",這些當時被當作氣話的內容,后來聽起來像讖語。2015年7月9日,鄒勇在萍鄉礦務局附近被人綁走,遇害后碎尸沉入鄱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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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案發當天就鎖定了線索。7月16日下午江西省萍鄉市公安局向《人民日報》證實鄒勇已被綁架殺害,王林等4人因涉及此案已"到案"。同時網上流傳一份疑似王林手書的"承諾書",寫明如鄒勇在2015年元月20號前被逮捕,王林將提供一筆款項,事后判鄒死刑再以伍佰萬元酬謝。一夜之間,那些曾經追著合影的名人紛紛刪博撇清。萍鄉警方很快將王林從深圳帶回,押往撫州市看守所羈押。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案件性質陡然變得復雜。王林的情婦雷帆、前妻張七鳳為獲取案件辦理情況,謀劃向辦案民警鐘偉行賄200萬元,雙方達成協議。案發時,張七鳳已向鐘偉支付50萬元"好處費"。同時查明,南方都市報記者劉偉為獲取獨家信息參與其中。鐘偉是剛入警4年的技術民警,負責現場拍照、整理證據材料,本不應接觸核心案情,但雷帆主動加微信約會、購置奢侈品并多次發生關系,鐘偉在金錢與美色雙重攻勢下守不住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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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日晚,雷帆、鐘偉、張七鳳三人在萍鄉一家餐館見面,約定200萬分三期支付,首期60萬、一審時60萬、王林出來后再付80萬。鐘偉隨后向三人透露了現場勘查、物證提取、嫌疑人供述等大量核心信息,雷帆又把記者劉偉從火車站接來加入飯局,劉偉圍繞核心案情提問,鐘偉均悉數相告。這條"民警+記者+情婦+前妻"的鏈條,在公安部專案組的偵查下很快暴露。10月底案情公之于眾,雷帆、張七鳳、鐘偉、劉偉相繼被采取強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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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本人在看守所里身體迅速垮掉。2016年11月11日撫州市人民檢察院以王林犯非法拘禁罪、詐騙罪、非法持有槍支罪、行賄罪向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注意起訴書里并沒有"綁架殺人"這一項,因為綁架殺人的直接實施者另案處理。因王林患有嚴重疾病無法出庭,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決定對王林取保候審,同月12日裁定中止審理,對其他被告人繼續審理。2017年2月10日王林病亡,6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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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這種人的市場之所以一度興旺,本質上是一部分有錢人、有權人對未知和命運的焦慮無處安放,又不愿意通過正常渠道求醫問藥、依法辦事,于是把希望寄托在所謂的"高人"身上。十一年過去,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大師"的包裝從氣功變成國學、能量、心靈導師、AI算命,外殼越來越新,內核還是那一套。法律的籠子越編越密,騙子的騰挪空間越來越窄,這是回望王林案最該看清的那條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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