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有些關系，留點分寸也算福氣
今夜，想到樓道里那種客氣。
兩扇門相隔不遠，門口各有一雙拖鞋，一個快遞盒，一塊不太新的地墊。
晚上燈亮起來，人從門里出來，碰見了，也只是點一下頭。沒有太多話，卻也沒有把臉完全冷下去。
有時候，一些中年人過到后來，也有一點像這樣。
不是陌生人，也很難再像年輕時那樣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知道對方的作息，知道哪盞燈容易被誰忘了關，知道哪些話最好別在夜里提起。日子久了，很多情緒不再適合攤開，攤開也未必能收得回去。
年輕時，總怕關系變得客氣。
那時覺得客氣就是淡了，就是遠了，就是不夠親近。
后來發現，太熟的人之間，最容易丟掉的恰恰是客氣。
說話不再留余地，碰傷了也懶得道歉，把對方當成舊家具，用得順手，磕了碰了，也不覺得要輕一點。
所以，能留一點客氣，并不全是壞事。
它不是熱烈，也不是親密。
它只是提醒人：對方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也不是可以隨便發脾氣的墻。
哪怕同住多年，也該給對方留一小塊地方，不必抵達，不必占滿，不必把每句話都說到盡頭。
它只是普通。
普通到一盞燈誰順手關掉，一個杯子誰順手挪開，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沒有什么感人場面，只是彼此都少用一點力，少傷一點人。
有些關系，留點分寸也算福氣。
這句話不熱，卻實在。人到中年，很多期待應該慢慢降落。
與其追問還剩多少熱，不如看還能不能不互相消耗，能不能在同一屋檐下保留一點體面。
今夜，樓道燈亮了一會兒，又滅了。
門都關著，屋里各有各的安靜。這樣的關系談不上圓滿，但也沒有完全荒掉。
至少還知道輕一點，慢一點，別把人逼到墻角。
今晚先這樣。燈留一點，話少一點。能不傷人地過完今天，已經很好。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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