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是對Nick Ut的無恥且虛假的攻擊。”說這句話的，正是那張舉世震驚的照片里，那個被燃燒彈燒傷的九歲女孩。五十年過去，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公路上驚恐奔跑的小小身影，卻選擇在這一次，站到法庭的證人席上，為拍下那張照片的人說話。
紀錄片《The Stringer》聲稱，“汽油彈女孩”的真正拍攝者另有其人——一位名叫Nguyen Thanh Nghe的自由攝影師。Netflix和VII基金會因此被Nick Ut以刑事誹謗罪告上法國法庭。而提交給法院的文件里，出現了一串你或許感到陌生、卻在那一天全都身處現場的名字。他們的證詞，正試著把被質疑的歷史一塊塊拼回原樣。
Phan Thi Kim Phuc對那天最清晰的記憶，是灼痛與奔跑，其余都已模糊。可她一直記得叔叔反復告訴她的事：不僅照片是Ut拍的，連送她去醫院的人也是Ut。紀錄片卻對這段連救命都一同參與的經歷，也投下了懷疑的陰影。Phuc在證詞中用了“outrageous and false attack”這樣的字眼，沒有保留。
同為攝影師的David Burnett，當時就站在Trang Bang的那條路上。他說，自己親眼看見Ut朝著剛被汽油彈夷平的村莊沖去。而Burnett之所以錯過那一瞬，僅僅是因為正低頭換著相機里的膠卷。對于紀錄片里被指認為“原作者”的Nghe，Burnett的證詞很確定——他認為那個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能夠捕捉到這張相片的位置上。
簿記員Tu Pease的記憶，則來自另一個視角。同事都叫她Miss Tu，負責管賬，也管付錢給當地的特約記者。紀錄片里說西貢照片主管Horst Faas只給了Nghe區區20美元，就將“史上最偉大新聞照片”的署名權買斷。可Miss Tu的版本是：膠卷送達美聯社辦公室那天，她親眼見到興奮不已的Ut把底片交到暗房技師Jackson Ishizaki手里。所有對自由記者的付款都必須經過她的手，一筆一筆記錄清楚，再寄往紐約總部。在她看來，Faas絕無可能為一張像《戰火的恐懼》這樣的照片，只開出20美元這種低廉到荒唐的價碼。
現場還有更多人。Peter Arnett、Fox Butterfield，這些當年同樣出現在Trang Bang的記者，也都提交了證詞。而當天的照片編輯Carl Robinson，是整部《The Stringer》的核心人物——他聲稱自己受Horst Faas指示，更換了照片署名。Ut的律師則向法院指出，Robinson在1972年就反對發表這張照片，并因為這張照片催生的反戰情緒與越南戰爭的深遠后果，長年心存怨恨。提交的文件還提到，Robinson的妻子和家人都來自越南。
一圈證詞看下來，不同的人、不同的位置、不同的人生片段，卻都指向同一件事：那一刻的鏡頭，只握在Nick Ut手里。而五十年后，那個被拍進鏡頭深處的小女孩，說出了那句當初沒力氣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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