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萊塢的行業論壇上,每當主持人提到某部劇是在洛杉磯實地拍攝時,總能輕松收獲臺下一片歡呼——這幾乎成了一種作弊式的暖場技巧。
但這份掌聲背后,藏著一種微妙的心虛。拋開影視外流和拍攝項目銳減的焦慮不談,近期確實有一批喜劇扎根在了洛杉磯:《絕望寫手》《診療中》《制片廠》《沒人想要這個》《柏拉圖關系》《我愛洛杉磯》《運轉乾坤》等作品,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這座城市作為舞臺。它們不僅留在了這里拍攝,還刻意把鏡頭對準了洛杉磯那些充滿活力的角落——高地公園、鷹巖、阿特沃特村、銀湖,這些街區在畫面里閃閃發光,仿佛整座城市依舊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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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影視編劇兼社會活動家海耶斯·達文波特曾在洛杉磯市政府任職,最近還參與創辦了本地新聞網站。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劇集呈現的畫面和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張力。電視里的洛杉磯,是人們在不停地做事、相遇、展開故事;而真實的洛杉磯,正經歷著一場“活力減退”——空置的商鋪、持續萎縮的人口、逼得人逃離的生存成本、被大火吞噬的整個社區,所有這些疊加在一起,讓這座城市在近幾年變得前所未有的沉寂。
那么,為什么銀幕上的洛杉磯從來不見這些傷痕?市中心的鮮花區和桑提巷在ICE突擊檢查后淪為鬼城,山火肆虐后的斷壁殘垣,住房危機的持續擠壓——這些真實發生著的切膚之痛,在流媒體時代的喜劇里幾乎全部缺席。達文波特的解釋指向了一個更現實的創作困局:制作周期的拉長,讓創作者們不得不選擇更“常青”的敘事策略。他們拍的依舊是住在這座城市里的人,講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故事,而不是這座城市本身正在經歷什么。因為洛杉磯變得太快了,快到如果你試圖捕捉它此刻的模樣,等到劇集上線時,它可能已經過時了。
這種取與舍的代價,正在城市的另一端變得觸目驚心。屏幕上太平洋帕利塞德和阿爾塔迪納的畫面,如今再看只覺得脊背發涼——那些街區在去年的大火之后已經面目全非,徹底淪為瓦礫與記憶。而另一邊,威爾希爾和費爾法克斯一帶正隨著地鐵D線的開通和全新商業業態的涌入,悄然重獲新生。兩幅圖景并行不悖,卻幾乎不會同時出現在任何一部劇的鏡頭里。洛杉磯的喜劇,終究只拍出了它愿意被看見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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