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是6月6日，2024到2025學年的最后一天。鈴聲還沒響，一個學生走過來問我，能不能等大家都走了之后留一會兒——有些話，他想了整整一年，想在今天告訴我。
我答應了。說實話，每年這個時候，和學生說再見總會讓我有點恍惚。九個月，每周十八個小時，你幾乎參與了他們生活里每一個微小的變化。突然之間，教室空了，走廊安靜了，那種失落感會一下子涌上來。但今年不一樣，今年有個孩子，選擇在最后一刻，把一些很重的東西交給了我。
我們聊了很久。他講到自己過去經歷過的那些事——被排擠、被嘲笑，還有那些持續了很久的自我懷疑。聽他說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這些話不是臨時起意。他是在用這一年攢下的所有力氣，給自己做一個總結。而我，就那么聽著，偶爾回應幾句。但心里，有些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
你知道嗎，當一個學生決定在最后一天對你開口，那不是隨便的分享。那是信任。是他在告訴你：這一年，你看見我了。而我的那些掙扎，那些連我自己都還沒理順的東西，我覺得你可以懂。
我沒有辦法在這里說出這個孩子的名字，或者任何可能讓你認出他的細節。但我可以說的是，那一刻我意識到，所謂“教”與“學”，從來不是單向的。你以為你在給予，實際上你接收到的——那些真實的情緒、笨拙的坦誠、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脆弱——遠比你能給出的多得多。
我一直相信，寫作是為了不讓自己在時間里走散。把發生過的事情問出一些問題，再試著寫下一些回答，哪怕沒有答案，至少也能知道，此刻的自己站在哪里。而這個學生，在最后一堂課，用他自己的方式，幫我完成了一次極其重要的記錄。他說完了想說的話，我也在心里默默記下了一筆：有些告別，不是結束，是一個人把他的成長，分了一部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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