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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稿費,喜愛寫作的人都有一點自己的故事。特別是對于第一次領到稿費,都會記憶猶新。
自己從小喜歡文學,練過書法,因此從初中開始就經常辦黑板報,而且時常在上面寫點小稿子,寫點打油詩啥的,不足掛齒。當然,更談不上有什么稿費。
1974年我插隊當知青以后,經常寫一點知青勞動方面的宣傳稿件,偶爾也在縣廣播站被采用,那時候也沒有什么稿費。記得當時縣廣播站獎勵過幾本稿紙。
我們鄰村的一位民辦教師,也是廣播站通訊員,經常為縣廣播站提供稿件,采用的很多。聽他說年終曾由縣廣播站獎勵過一個小的無線電收音機。在70年代,那是很稀缺的一個產品,值得吹幾年牛了。
1976年我招工進了山東拖拉機廠,當了車工。空閑時間經常去縣文化館找趙鶴翔老師請教。趙老師是一個有文化的老革命家,也是個作家。曾經被打成右派,下放勞動。那時候剛剛從下放勞動的地方回到兗州文化館,想創辦一個文藝刊物。
在他的鼓勵和輔導下,我和同學王艷秋寫了一個短篇小說《試車》,發表在《兗州文藝》的創刊號上。自然也沒有什么稿費。當時憑借這篇文章,我們被邀請在縣招待所參加了一次“文藝創作座談會”。這是自己第一次免費住招待所。吃上了不用自己花錢的桌餐,倒是感到十分榮耀,極大地激發了自己的寫作熱情。
第一次領到稿費已經到了1981年。1978年我從工廠考到了曲阜師范學院讀書。但是沒能上自己心儀的中文系,而是被分配到政治系。在大一時如饑似渴地讀了大量的外國文學名著后,大二時興趣開始轉向哲學和政治經濟學的理論。
當時教我們《世界史》的李永采老師講課風趣幽默,很有學問。他對馬克思主義分工理論很有研究,在山東大學讀書期間就發表了一些論文。在他的影響和鼓勵下,我也開始從歷史唯物主義、經濟學和社會學不同的角度,對分工問題進行研究。
在研究的過程中有了自己的一些思考,就嘗試開始寫論文。我的第1篇論文的發表有點兒意想不到。因為在1980年代初期,剛剛改革開放,大學恢復招生。那時候的刊物很少,很多大學的青年教師要發表論文也不容易,何況我是一個在校學生。
1980年我寫的第一篇論文,是用分工理論來闡述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關系。論文的題目是《生產力運動形式的靜態考察與動態考察》。當時并沒有奢望發表,只是寄給了當時在全國生產力研究方面頗有影響的學者,黑龍江大學的熊映梧教授。請他指教。
盡管與熊老師素不相識,但是熊老師不久就給我回了一封信,熱情鼓勵我深入研究,并告知我文章頗有新意,已推薦到當時的黑龍江大學學報《求是學刊》。
沒有想到的是,半年以后《求是學刊》還真的發表了這篇論文,是在1981年的第二期。一共是4個頁碼,約有6000字。作為一個在校的大三學生,能夠在大學學報上發表論文,不僅自己十分高興和激動,而且也得到了老師和同學們的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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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AI查找到兩篇論文)
當時我對稿費還沒有什么概念。但是文章發表后不久,我不僅收到了該學報寄來的三本樣刊,而且還意外的收到了40元的稿酬。當時一個版面約有1500字,可能是一個版面 10元稿費。這在當時對我這樣一個年輕的學生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因為那時候工廠的二級工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30多元。
收到這批稿酬以后,有同學開玩笑說要我請客。那年頭我對請客吃飯沒有什么概念。覺得有這么多同學老師,請人家吃飯喝酒恐怕是很難。而且這點錢也請不起。于是就到學校的商店里買了兩包比較好的塊糖,放進書包或者口袋里。遇到哪個同學聊天的時候,說起發表論文的事情,我便拿出幾塊糖來給人家,算是請客了。
沒有想到的是,這筆稿費還引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當時作為政治系的大學生,大家都有一個愿望就是能夠入黨。因為入黨是積極要求進步的表現。當時我們班有70多位同學,其中年齡大的老三屆同學占了約1/3。因為這些同學很多都經過了社會歷練,已經有20多位同學,上大學前就已經在農村、部隊或者單位入了黨。當時班內有自己的黨支部,系里有黨總支。
班里我們這些50年代以后出生的同學,當時屬于比較年輕的,都是20歲出頭。絕大多數人不是黨員。因此基本上都寫了入黨申請書,我也不例外。由于當時入黨的名額有限,控制很嚴,誰能當入黨,誰不能入黨,就形成了激烈的競爭。那時候已經有了“黨票”之說,誰能入黨,除了自己的表現之外,都是取決于系黨總支的領導和輔導員。
當時很多同學都很積極,無非是多做些好事,積極表現。我在班里不是班干部,也不是團支部委員,僅是一個課代表。從來沒有把入黨作為目標,只是想去多學點東西,多發表點論文。目標是要當一個學者,而不是領導干部。
比較意外的是,有一天一位同學捎話過來,說是系總支劉書記讓我去一趟。我不敢怠慢,下午下課以后就去了劉書記的辦公室。見到劉書記以后,他一開始和顏悅色。說“聽說你發表了論文,值得鼓勵”。
但沒說上幾句話,他的表情就已突然嚴肅起來。說是我們班有同學向他反映,我為了入黨,有專門向黨員同學用稿費行賄的表現。這使我大吃一驚。我確實是買了兩斤塊糖,給祝賀我的同學吃不假。但確實沒有刻意用這幾塊糖,作為讓同學幫我的企圖。
我急忙向劉書記解釋,說給同學發幾塊糖,這事兒是有的。絕不是只給黨員班干部。更多的是給了比較要好的、聊得來的普通同學。劉書記聽后倒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告誡我以后要注意。
剛回到宿舍以后,我難以入睡,反復回憶,是否有過某些暗示,被人家告發了?并且第一次感到這個社會太復雜,也許是某個同學怕我由于發表論文,而增加了入黨的籌碼,阻礙了他的進步?
后來也就不再多想了。既然是大家都積極要求進步,自己也就別在這個賽道上與別人競爭了,專心做好自己的學問,多發表兩篇論文,比入黨更重要。
這一年的秋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一篇征文啟事。這件事將要召開第一次全國《資本》論學術研討會,并公開向社會征集論文。那兩年我正在刻苦攻讀《資本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就不揣冒昧,寫了一篇1萬多字的論文:《試論資本論的研究對象與生產方式》,參加了征文。
沒有想到的是沒有多久,組委會向我發來了入選通知。我的這篇論文居然入選了。而且告知當年冬天將在無錫市舉辦全國性的會議。我也可以出席。
當時作為一個大三的學生,我還是頭一次參加這類全國性的學術研討會。當時系里破例為我免費打印了200多份論文帶到了會上。我隨同系里教授經濟學的陳志安老師參加了會議。
在這次會議上,我算是大開了眼界。不但見到了許滌新、于光遠這樣的大家,和全國各高等院校研究機構的頂尖經濟學家,聽了他們的報告,而且也對無錫這個經濟發達、風景優美的城市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山東大學的馬家駒老師,還和我一塊兒留了影。
1982年夏天我大學畢業了,終于沒有在學校入黨。聽說入黨的同學沒有幾個,而且還付出了一定的代價。當然,與現在相比,那時候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最近聽說了一件事情,讓我大吃一驚。一個某縣的重點中學,一位學習很好的班干部想入團,班主任就暗示他要拿出5000塊錢來。這事兒想起來都有點可怕。
1982年的大學畢業季,我的大部分同學都被分配到了原來所在縣的教育系統去教中學。我的興趣在搞科研,對分配到縣中學去教書不太甘心。因此便通過努力,以發表幾篇論文作為敲門磚,以人才引進的理由,被跨省分配到了無錫市委宣傳部理論科工作。
到了無錫工作后不久才了解到,在市委各個部門里,幾乎全部是黨員。如果不是黨員,就很難開展工作。因此工作后沒有多長時間就被宣傳部發展入黨。在這里入黨基本上沒有競爭,可以說是水到渠成。而且我還因為能力突出,代表新黨員在人民大會堂發了言。
從第一次收到稿費這個回憶,我覺得在大學的這段經歷挺有意思的。在人生的道路上,有些你覺得很難的事,如果你換一個思路,或者換一條路徑,也可能會變得非常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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