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鐵鏈嘩啦響了一串,他走到了鏈子能到達的最遠距離。
離我還有兩步。
盈盈,你怎么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
只能搖頭。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碎裂。
那些模糊的、溫暖的畫面開始出現裂縫。
我看見一張臉。
很溫柔的臉。
圓框眼鏡,嘴角永遠帶著笑。
那是夏夏
我伸出手,想去夠面前的人。
可我的視線在晃動。
面前人的臉一會兒是溫柔的,一會兒是冷厲的。
兩張臉重疊、撕裂、又重疊。
盈盈!
他的聲音變得急促。
鐵鏈被拉到了極限,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
我感覺到一只手夠到了我的肩膀。
把我往他的方向拽。
我跌進一個懷抱里。
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
別怕。
他說。
聲音壓得很低。
我抓著他的衣服,疼得渾身發抖。
夏夏,我頭好疼
我知道。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后腦。
溫度很低,卻讓我稍微舒服了一點。
會好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奇怪。
不像安慰。
更像是某種篤定的預判。
那天之后,頭疼變得越來越頻繁。
每次疼完,我腦子里的畫面就清晰一分。
我開始記起一些事。
我的初戀叫陸時安。
戴圓框眼鏡,笑起來很溫柔。
兩年前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因為過度悲傷,加上腦部受過撞擊,產生了認知偏差。
把所有長相相似的人,都當成了他。
可是
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高眉深目,薄唇緊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溫柔的。
他和陸時安,長得一點都不像。
我到底是怎么把他們搞混的?
第六十三天。
我又頭疼了一次。
這次疼完之后,我看著他的臉,突然覺得陌生。
夏夏?
他抬眼看我。
嗯?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不對,他不是。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他是的,他就是夏夏。
我搖了搖頭,把那個聲音壓下去。
走過去,照常給他喂粥。
他張嘴吃了。
吃完之后,他突然握住我拿勺子的手。
盈盈。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愣住。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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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
那種審視的感覺讓我后背發涼。
盈盈,你記住。
不管你想起什么,都不要怕。
我不會傷害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個笑,不像是在安慰我。
更像是獵人看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
在微笑。
4
第八十九天。
凌晨三點。
我從噩夢中驚醒。
渾身冷汗。
腦子里的畫面終于完整了。
所有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回來。
陸時安的葬禮。
我在暴雨中跪在他的墓碑前,哭到昏厥。
送醫后,醫生說我腦部有陳舊性損傷,加上情緒刺激,產生了嚴重的認知偏差。
然后
我想起了三個月前。
我在街上看見一個男人。
高,瘦,黑發。
我的腦子告訴我,是夏夏,夏夏沒死,夏夏回來了。
我讓人把他帶回了我的地下室。
給他上了鎖鏈。
然后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把京圈最危險的男人,當成一只寵物來養。
我猛地坐起來。
轉頭。
月光從地下室唯一的氣窗透進來。
他就躺在我身邊。
閉著眼,呼吸平穩。
手腕上的金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我看清了他的臉。
這張臉,和陸時安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高顴骨,深眼窩,眉尾一道極淡的疤。
這是沈夏。
沈夏。
那個傳聞中,讓得罪他的人三天之內從這個城市消失的沈夏。
我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手腳冰涼,牙齒開始打顫。
我用了三個月,給這個人喂粥、洗頭、擦身體。
抱著他睡覺。
叫他夏夏。
在他說要殺我全家的時候,親他的額頭。
我瘋了。
我真的瘋了。
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怕發出一點聲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是那個姿勢。
沒動。
我幾乎是逃出了地下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腿軟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未讀消息。
凜家的管家、我的助理、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
我點開管家的消息:
小姐,沈家的人已經找了三個月了。
沈夏失蹤的事已經驚動了上面,警方介入調查。
小姐,您到底把人藏哪了?
我的手機從手里滑落。
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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