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
每年五月初的幾天，上海春和景明，空氣里充滿了一股甜香味。我一直覺得那是金銀花的香味。也有朋友說那是常被用作行道樹和小區綠化的樟樹所開的細小黃白的花的香味，或者是市民愛種在院子里的橘樹和柚子樹所開的花的香味，又或者是到處盛開的月季、薔薇和玫瑰花的香味。這些說法都有道理，因為這幾種好聞的香花都是在那個時候盛開的。金銀花在上海種的人并不是很多，也許靠它一種花還不能造成這種彌漫全城的香氣，它是前述的幾種香花合力放香的結果。
是的，其實金銀花和茉莉、梔子、桂花一樣，是屬于香氣比較濃烈的花。花的芳香程度分幾種，?一種是離開一定距離就能聞到香味的。在家里的金銀花開花的時候我剪下幾枝插在瓶里，距離兩三尺就能聞到它的香味。還有一種是站在旁邊聞不到它的香味，但鼻子湊上去就能聞到的，比如月季和玫瑰。第三種情形是鼻子湊上去也聞不到，但偶爾會放出一縷幽香飄過鼻尖的，春蘭就是這樣。
二
但金銀花在中國很少被當成香花，因為它常常是被當成中藥材對待的。
本文作者 攝
明朝的植物學者王象晉《二如亭群芳譜》中就把金銀花歸入“藥譜”而不是“花譜”或“卉譜”，由此可見它在明朝就是重要的中藥材。王象晉的這部書之所以叫“二如亭”，是反用《論語》的典故。在《論語》里，學生樊遲請求孔子教他種莊稼，孔子回答說“吾不如老農。”于是樊遲又請求孔子教他種菜，孔子又回答說“吾不如老圃。”表面謙虛，其實是對種植莊稼蔬菜表示了輕蔑的態度，覺得這是“小人”才干的事。
明朝以前的文人，雖然也賞花也研究植物，尤其是宋朝的文人作了許多花譜，但很少有親自動手養花的。但從明朝開始，出現了像王象晉這樣的親自參加到植物培育實踐中的文人。他給自己的書取名“二如”，是在自豪地宣稱，自己雖是文人出身，但既比得上老農，也比得上老圃。他是中國古代了不起的植物學者。
王象晉在他的書中對金銀花的形態有如下描述：“三四月后，開花不絕。花長寸許，一蒂兩花，二瓣一大一小，長蕊。初開者，蕊瓣俱白，經三二日則變黃，新舊相參，黃白相映，故名金銀花。氣甚清芬。”金銀花的花蕾是頂端鈍圓的小棒子形狀，兩兩成對生于葉腋間（所以又有鴛鴦藤的別名），花開時裂為兩瓣，一大一小。有一個細長的花筒，里面有蜜，所以常常會吸引蜜蜂和蝴蝶來采蜜。它在英文里就叫honeysuckle，這名字由honey（蜜）和suckle（哺喂）兩個詞組成，就是金銀花給蜂蝶哺喂花蜜的意思。
本文作者 攝
如王象晉所說，金銀花初開白色，開老后變成黃色。這是對這花做過長時間觀察的人才能知道的。去看開花時的金銀花，可以同時看到黃白兩色的花，這是因為它的藤蔓細長，枝條上的花由下而上開放，下部的花已經開老，而上部的花還只剛開或未開。
金銀花比較耐寒，它的葉子在冬天也不會凋落，所以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忍冬，這實際上是它正式的學名。黃白色的原產中國，所以大家平時看到比較多。其實除了黃白色以外，它還有別的顏色的品種。我是養了一棵據說是進口自荷蘭的品種，初開時粉紅色，開久后也變為黃色。
三
這棵金銀花我一開始把它養在與客廳相連的小陽臺上。這樣，它可以纏繞在陽臺的鐵欄桿上。跟牽牛花一樣，金銀花是一種纏繞植物，區別是金銀花的藤是順時針纏繞攀爬，而牽牛花的藤是逆時針纏繞攀爬。在纏繞植物中，順時針纏繞的是少數，逆時針纏繞的是多數。
爬藤植物一般都生長很快。這棵金銀花剛種下時還是棵筷子粗細的小苗，兩三年就爬滿了陽臺的鐵欄桿，長成棍子粗細的木質老樁了。五月初的時候，遍開繁花，這時把客廳通向陽臺的落地窗打開，微風陣陣，會把它的香氣吹到客廳里，真是太好聞了。
看到它的主干已長成老樁，根系想必也很發達，這時我想起善于制作盆景的舅公曾經跟我說過，把木本植物的老樁每年在換盆時提起一點，把它的粗根慢慢露出土面，就可以做成露根盆景，這時我就決定一試了。
深秋的時候，我把這棵金銀花的細枝全部剪掉，只留下它的主干和幾根姿態好的主要枝條，移栽到屋頂露臺上的大盆里。按舅公說的方法，把它的粗根露出地面一截。也沒有去細心剔除根系間的泥土，因為我知道雨水會慢慢把這些泥土沖刷下來。果然，到了第二年，它就變成一棵有虬曲的露出土面的老根的露根盆景了！
金銀花盆景露出土面的根盤
在市場上常常可以看到金銀花的老樁盆景。像黃楊和黑松等，成樁比較慢，價格就貴了。金銀花因為成樁快，價格也相對低廉。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買一盆養養，在五月初聞聞它的花香。
原標題：《談瀛洲：五月的金銀花香》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史佳林
來源：作者：談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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