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這座贛江之濱的千年古城，今天的名字里藏著漢高祖劉邦“昌大南疆、南方昌盛”的雄心。但若穿越回2000多年前，你向路人打聽“南昌”，恐怕無人應答——那時它叫“灌城”；若回到唐代，文人墨客會告訴你，這里是“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若恰逢南唐，你甚至能撞見一座短暫的國都。

從灌城到豫章，從洪都到隆興，從宜善到鐘陵……200余年間，這座城市至少換過八個名字。每一個“曾用名”的背后，都是一段王朝的更迭、一次文化的碰撞。

灌城

一位將軍留下的第一塊城磚

南昌的故事，要從一位將軍說起。

公元前202年，垓下之戰硝煙散盡，漢高祖劉邦麾下的潁陰侯灌嬰率軍南下，進駐南昌一帶。次年，他在今南昌火車站東南約四公里的黃城村附近（現屬京東鎮），修筑了一座方圓十里的土城。這是有文獻可查的南昌最早的城池，俗稱“灌嬰城”，簡稱“灌城”。

灌城最初周長不過“十里八十步”，辟有六門，城區面積僅約四平方公里。2200多年后的今天，這座土城早已湮沒在都市的鋼筋水泥之中，但灌嬰的名字并未被遺忘——南昌城內至今仍有灌嬰路、灌嬰廣場、灌嬰雕塑。江西省文史研究館館員黎傳緒告訴記者，當年灌嬰平定豫章后，設官置縣，取“昌大南疆”“南方昌盛”之意，首立南昌縣為豫章郡之附郭。從西漢至三國歸晉，前后數百年，南昌一直為豫章郡治。

豫章

一個曾屬于整個江西的名字

說起南昌的古稱，最著名的莫過于“豫章”。但鮮為人知的是，“豫章”之名最初并非南昌專屬。

“當時的豫章郡下轄南昌、柴桑（今九江、廬山）、鄱陽、南城、廬陵（今吉安）、宜春等18個縣，管轄著今江西大部分市縣?！弊髡哧惲⒘⒃凇督魑幕枀矔ぴフ挛幕芬粫袑懙馈＠鑲骶w對此做了進一步解釋，“豫章”其實是江西作為明確行政區域建制所擁有的第一個名字。后來，豫章的區劃范圍逐漸縮小，最終大致等同于今南昌市的范圍，其作為正式區劃名稱的功能也隨之逐漸消失，從而演變為南昌的文化別稱。

至于“豫章”二字的由來，歷來有兩說：一說因水得名，贛江古稱豫章水；一說因樹得名，灌嬰筑城時長滿豫章樹（即樟木）。無論因水得名，還是因樹得名，“豫章”都可謂南昌最為深厚的“文化胎記”。

宜善、鐘陵

避諱與改制的“匆匆過客”

在南昌的歷史名稱中，有兩個名字的存在極為短暫，即便是“老南昌”也未必知曉。

公元9年，王莽篡漢，將豫章郡易名九江郡，南昌縣更名宜善縣。這次改名僅持續了10余年，便隨著新朝的覆滅而煙消云散。到了唐代宗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因代宗名諱李豫，“豫章”二字犯了忌諱，于是改為鐘陵縣。二十余年后，鐘陵之名也被廢棄。

對此，黎傳緒指出，古代避諱制度在地名變遷中留下了深刻印記，鐘陵之名存在雖短，卻是君權意志在城市命名上的直接投射。如今，鐘陵之名在進賢縣鐘陵鎮得以延續，而宜善之名已完全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洪都

一座因詩賦揚名的繁華都會

隋朝統一后，南昌擁有了一個使用時間最長、影響最為深遠的名稱。

陳立立在《江西文化符號叢書·豫章文化》中提到，相傳約4500年前，黃帝樂臣伶倫為學習吹笛技巧來到此地，選中崖壁陡峭的洪崖隱居，人們因此稱他為“洪崖先生”。據說他在此修煉成仙，留下了許多傳說。隋開皇九年（公元589年），隋文帝楊堅完成統一大業后，將豫章郡更名為洪州府，南昌由此有了新名字—“洪都”。

唐代的洪州府已成為江南一大都會。當時這里的造船、造紙、印刷、紡織業十分發達，洪州窯便是中國青瓷的發源地。而真正讓“洪都”之名永載史冊的，是初唐才子王勃。他登臨滕王閣，揮毫寫下“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將這座城市的兩個名字鐫刻進中國文學史的殿堂。

鮮有人知的是，南昌在南唐時期曾迎來高光時刻——成為國都。公元959年，迫于后周屢次發兵討伐，南唐中主李璟為保全國土，升洪州為南昌府，定為南都，仿照金陵城樣式大興土木，建造皇城。兩年后，李璟率文武百官遷都南昌，然而僅數月便郁郁病逝，其子李煜旋即將都城遷回金陵。如今南昌中山路旁那條名為“皇殿側路”的窄巷，便是當年南唐皇殿大致的所在地。

隆興、龍興、南昌

跨越古今的震撼回響

北宋時期，洪州城曾進行大規模擴建，成為古代面積最大的南昌城，共有16座城門。南宋遷都臨安后，洪州的戰略地位更加凸顯，被升為帥府，地位僅次于臨安。南宋隆興二年（公元1164年），宋孝宗趙春因繼位前曾受封于南昌，于是將洪州帥府改為隆興府，后又因避隆佑太后名諱而改為龍興府。

到了元代，府改為路，龍興府也隨之改為龍興路。明洪武年間，朱元璋先是將龍興路改為洪都府，后又改洪都府為南昌府。此后，南昌之名一直沿用。

在黎傳緒看來，“地名有標志性、指向性、指代性功能，也是一種城市文化的符號。一筆一畫皆文化，一磚一瓦皆記憶。地名承載著百姓的文化記憶和情感寄托，蘊藏著社會變遷的歷史印記和文化積淀。”

從灌城到豫章，從洪都到隆興，從鐘陵到南昌，一個個名字串起了南昌這座城市2200多年的履歷。當“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美景再度映入眼簾，“豫章故郡，洪都新府”便不僅僅是一句詩文，而是南昌跨越古今的震撼回響。

來源：江西晨報

記者：李小聰

編輯：馮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