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5月28日報道—— 法國廢除奴隸制近兩個世紀后，將人視為財產的殖民時代法律仍然悄然存在。周四，法國議會下院投票決定將其從法國法律中刪除。

國民議會以 254 比 0 的投票結果——罕見的一致通過——通過了一項法案，廢除了《黑法典》（Code Noir），這是路易十四國王于 1685 年簽署的法令，旨在管理法國殖民地的奴隸。

法律將人變成了動產，允許他們被奴役、毆打、販賣、強奸和謀殺。

而法國從未正式廢除該法案這一事實令許多人感到震驚。周四，議會辯論變得異常激烈。

史蒂維·古斯塔夫是一位議員，他的祖先是加勒比海島嶼馬提尼克島（現為法國海外省）的奴隸。他告訴同事，廢除該法案是必要的，“但單憑一票之力無法彌補幾個世紀以來破碎的生活”。

“我們不是奴隸的后裔，”他哽咽著說，“我們是生而自由，卻淪落到最悲慘境地——成為奴隸的人類的后裔。”

這部法典的影響范圍極其廣泛。第44條規定奴隸是“動產”——主人可以像占有不動產一樣占有他們的財產。逃跑者將面臨烙印、割耳甚至死刑。奴隸的證詞毫無價值。

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上周表示，《黑人法典》的 60 條條款“本不應該在 19 世紀廢除奴隸制后繼續存在”。

馬克龍說：“近兩個世紀以來，我們對這部‘黑色法典’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漠不關心，這不再是疏忽，而是一種冒犯。”

與之前的法國總統一樣，馬克龍沒有公開道歉。

法國是世界第三大奴隸貿易國，將約140萬非洲人運往種植園，這些種植園的糖業財富造就了法國的南特和波爾多等城市。法蘭西帝國后來橫跨四大洲。

另一些人則認為廢除該法案具有更深遠的意義——他們認為，這是該國尚未完全正視過去問題的征兆，也是其漫長發展歷程中的眾多緩慢步驟之一。

呼吁法國正視其歷史

觀察人士指出，從法律角度來看，正式廢除《黑人法典》相對容易。1848年法國廢除奴隸制時，《黑人法典》已完全失效。

法國并沒有放棄其奴隸殖民地：其中四個最古老的殖民地——瓜德羅普、馬提尼克、法屬圭亞那和留尼汪——于 1946 年成為法國正式的海外省。這意味著它們像其他海外省一樣由巴黎管轄。

他們約有 190 萬人口，其中大部分是奴隸的后裔，都是法國公民。

盡管完全屬于法國，但海外省仍然是法國最貧困的地區之一。失業率大約是法國本土的兩倍，印度洋上的馬約特島超過四分之三的家庭生活在國家貧困線以下。

震驚地發現該法律并未被廢除。

在發現真相之前，提出廢除該法律提案的法國議員并不知道該法律仍然存在。

來自瓜德羅普島的馬克斯·馬蒂亞辛多年來購買了這本書的副本，并將它們放在書架上。

“作為曾被奴役者的曾曾孫，我從未有機會完整地讀過它，”他說。“這是人類為了反對人類而制定的。”

對他而言，投票是“在以自由、平等、博愛為座右銘的法國面前，恢復我們祖先尊嚴、恢復我們人性的一種方式”。“這意味著要踐行共和政體的承諾。”

他說，這個承諾在家里仍然沒有兌現。

“在瓜德羅普，”馬蒂亞辛說，“在國家機構中最重要的職位上，都是白人。”

一個從未結束的殖民例外

奴隸制記憶基金會主席是前總理讓-馬克·艾羅，副主席是皮埃爾-伊夫·博凱——兩人都是白人男性。

博凱稱《黑人法典》是法國“殖民地例外”的誕生地——這一原則認為，法蘭西共和國的建國權利可以對其統治下的人民予以中止。

他說，這一原則在帝國消亡后依然存在：“即使在今天，我們也承認海外領土的人民享有的權利比法國本土的人民要少。”

法國并非唯一一個仍保留著帝國殘余的國家——英國、美國和荷蘭仍然擁有海外領土。

但觀察人士指出，法國的獨特之處在于，它將奴隸殖民地視為共和國的平等部門，而不是從遠處統治的附屬地。

盡管海外省居民表示他們受到的待遇不如法國，但法國政府卻堅稱海外省與法國其他地區一樣，都是法國的一部分。

專家表示，法國的《黑人法典》有所不同：這是一部單一的、有名稱的皇家法律，即使在法國廢除奴隸制之后，也沒有人正式廢除過它。

法國“仍然處于某種形式的種族隔離狀態”

對于 81 歲的奴隸制記憶協會主席馬克斯·雷盧扎特來說，廢除奴隸制意義重大，因為其他事情都無關緊要。

他的非洲祖先在法律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號碼和一個登記碼——居住在馬提尼克島的這個家庭在獲得解放時被賦予了 Relouzat 這個姓氏，很可能是以法國中部奧弗涅地區的一個村莊 Nelouzat 命名的。

他說，讓他感到憤怒的是，這種象征手法沒有觸及到法國的系統性種族主義問題。

雷盧扎特說：“在省級行政區劃的掩護下，殖民體系得以延續。如果海外省是法國的一部分，為什么還要設立海外事務部呢？”

他說，在法國，“我們今天仍然處于某種形式的種族隔離狀態……一種殖民延續的狀態。”

“種族主義是奴隸制本身遺留下來的產物。”

對于一些戰斗時間最長的人來說，星期四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具有里程碑意義。

對于奴隸制問題專家、海地作家雅克·斯蒂芬·阿萊克西的女兒弗洛倫斯·阿萊克西而言，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25年前。2001年，《陶比拉法案》使法國成為第一個將奴隸貿易和奴隸制定性為反人類罪的國家。

“那件事改變了我的人生，”艾莉克絲說。

在她看來，種族主義是奴隸制本身的遺毒，而不是某項法令的遺毒。

“我小時候在學校，同學們都叫我小猴子，”她說。“我走過的時候，人們會發出動物的叫聲——就像今天在足球場上一樣。”

29歲的埃洛迪·萊昂出生于巴黎，她的家人來自法屬圭亞那。她對廢除該法案表示歡迎，但對延遲實施感到不滿。

“象征性的忽視也是一種忽視，”她說。

“這讓我感到震驚，”出生于巴黎、父母來自馬提尼克的護士穆里爾·讓-巴蒂斯特說道，“一項將黑人視為財產的法律竟然一直保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