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劉應成(釋永信俗名)被判了。
據河南省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
被告人劉應成犯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行賄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350萬元。
被告人當庭表示服判不上訴。
劉應成犯了什么事?
職務侵占:2003年至2025年,單獨或伙同他人非法侵占少林寺及少林慈善福利基金會等單位財物,共計1.31億余元;
挪用資金:2012年至2022年,挪用單位資金1.51億余元歸個人使用,超三個月未還;
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2006年以來,在工程承建、經營活動中為他人謀利,非法收受財物折合1163萬余元;
行賄:1995年至2022年,為謀取不正當利益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折合567萬余元。
以上的涉案金額近:
3億!
![]()
而這個有期徒刑24年,還是考慮到劉應成有坦白、立功(主動交代辦案機關未掌握的部分事實)的行為,酌情給到結果。
大家不要小看這個案子,應該說釋永信的倒臺,是新中國歷史上對宗教場所監管改革的一個標桿案件。
自打釋永信被刑拘后,國家已經對宗教場所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當然,外界可能不知道,不清楚的可以看我上篇文章。
那么,為什么現在要加強對宗教場所的管理呢?
釋永信事件就是導火索。
早在2015年,釋永信曾經的弟子釋延魯便在網上發布長文,實名舉報他存在私生活混亂、雙重戶籍、侵占寺產等諸多問題。
然而這場聲勢不小的舉報最終以“調查無實據”草草收場,而這次查釋永信還是異地用警,這說明什么?地方宗教和地方勢力已經勾結了起來,存在錢權交易的可能。
過去的少林寺是一個窮寺廟,而釋永信卻讓這個寺廟香火旺盛,甚至能去澳洲炒房地產,讓少林文化走向全球。
那么現在,為什么要懲治這個超級宗教管理人呢?
這就要談到宗教演變的歷史了。
![]()
02
在談佛教歷史之前,我有必要把之前寫過一段文章拿出來做個科普:
佛教從誕生之初,本意就是為了“去神化”的。
春秋時期,印度的釋迦牟尼是一個小國的皇子(今天的尼泊爾地區)。當時印度的正統宗教叫做婆羅門教,這個教有三大特色:
世界上有神;神與神之間有等級的;教徒要敬神,要供奉神。
但釋迦牟尼覺得,天天燒香拜神,老百姓還是很苦,而且婆羅門教還要滅釋迦一族。
![]()
所以他對當時的婆羅門教非常不滿,遂舍棄王族生活,出家修道。
所以佛教的真正精神,就是告訴大家世上沒有神,要“求己”,放下屠刀,自己就是“佛”。
而且在釋迦牟尼死后的600年內,佛教里面都是沒有神的。
而我們現在看到佛教里的神,都是后人杜撰想象的,什么觀世音菩薩、彌勒佛、十八羅漢……這是因為佛教從尼泊爾傳到別的地方之后,就開始變味了。
尤其時被印度的婆羅門教改造,安了一堆神進去,還給佛教眾神們排座次,成了“小婆羅門教”。
到了中國,也和中國文化融合在一起,大家覺得釋迦牟尼太遠了,遠水救不了近火,于是就有了南海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你一喊他就來。你一燒香,他的服務就到。
所以說,在從彌勒佛到觀音,都是基于善男信女的需要而創造出來的神。
唐玄奘當初去天竺取經,就是因為他發現真正的佛教理論,被從印度來的和尚傳壞了,被中國的和尚搞亂了。所以要親自到印度去取經回來,然后去白馬寺重新翻譯。
![]()
但這種崇拜,一直歷朝歷代統治者所喜聞樂見,因為有了這些神,老百姓知道安分守己,知道燒香拜佛了,是好事。
至于僧人群體,他們絕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隱修者,而是非常世俗化的職業。
比如《唐六典》規定“凡道士給田三十畝,女冠二十畝,僧尼亦如之”。
當時大型寺院如長安西明寺、慈恩寺等,除口分田外還享有敕賜田莊。據敦煌文獻,唐代寺院海廣泛參與土地租賃、借貸業務,僧侶成為事實上的地產管理者。
這種經濟模式延續至明清,少林寺也不例外。
自唐代獲賜田產以來(十三棍僧救唐王),少林寺始終保持著龐大的寺產規模。
![]()
嘉靖年間,少林僧人還協助朝廷抗倭和鎮壓農民起義,以至于明廷主動出資擴建修整了寺院,使其“大開法席,四方學徒,眾盈五百”,讓少林寺成為“域內巨剎,緇衲之倫,聚眾者以千數”,并享有免除糧差等特權。
而到了近現代,很多佛門寺廟都開門做起了生意。
如果你喜歡逛名寺古剎,相信不難發現其中大部分都會通過售賣門票、香燭、法物,乃至舉辦法事來創收。
一個寺廟和一個企業一樣,分工明確,有人負責為民眾提供喪葬、祈福業務,有人負責開光、驅邪業務,每個業務都會收取一定費用。
所以和尚已經成為實際上的“儀式技術工種”。
![]()
高僧大德固然存在,但僅限于極少數,絕大多數的寺廟和僧人都非常世俗化了。
釋永信在《我心中的少林》中寫:
在很多場合,我經常會流露出深藏內心的一種愿景:我要對少林寺今后的1500年負責,就像一開始我所提到的,對少林寺的生存負責。
從這不難看出,釋永信真正的理想,就是帶著員工們去搞錢,搞大錢。
![]()
03
1982年,電影《少林寺》的播出,這部電影由香港中原公司制作,以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傳說為藍本,首映后在全國掀起空前熱潮,并創下逾1億元票房紀錄。
1984年,少林寺僧人借勢收回管理權,成立少林佛教管理委員會。
1986年,釋行正成為少林寺29代住持,次年其弟子釋永信接棒,開啟少林寺現代化與全球化的新階段。
釋永信敏銳地捕捉到“功夫”這一標簽的獨特價值:
一是武術、氣功和人體特異功能正在八十年代的非常流行。
二是在港澳臺和國際上,金庸、古龍、李小龍和成龍等人早已為少林寺和中國功夫做好了免費宣發。
三是政治安全,“功夫”規避了宗教敏感性,且與主流意識形態保持一致。
![]()
于是,在釋永信的推動下,少林寺迅速構建起一個以“禪武合一”的商業體系。
1986年釋永信組織僧人成立少林武僧團,次年首次公開表演,隨后赴國內外巡回演出。
1989年武僧團出訪法國,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事件,被法國《費加羅報》稱為“東方文化的活體遺產”。
1996年在英國接觸到互聯網后,他回到寺里就拉起電話線做網頁。其戰略眼光不說與宗教人士比,在同時期的企業家中也是罕見的。
與此同時,釋永信還開始了商業布局。
他于1998年成立河南少林寺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并注冊了數百個少林相關商標,涵蓋食品、服裝、醫藥甚至玩具。
2003年與深圳某公司合作推出少林素餅,年銷售額很快突破千萬元;2004年授權網絡游戲《少林傳奇》使用少林元素,開創寺廟IP授權先例;2008年推出“少林藥局”品牌,銷售傳統中藥制劑。
![]()
在《我心中的少林》中,他說:
“為了少林寺的下一個1500年,我只能向前看,向前走。但很多人對此誤會和不理解,可能是因為相對于其他寺院來說,少林寺走得太快了。”
在改革時代的風口上,釋永信帶著少林寺一飛沖天,而地方政府也是雙向奔赴,給予大力支持,把少林寺定位為中國文化“走出去”的重要載體。
在這種放松的環境下,釋永信與全球200位巨星、千位CEO,乃至于與包括普京和伊麗莎白二世在內的47國元首有著交往記錄。
世間罕有!
2019年,少林寺的游客量達到420萬人次,門票收入約3.5億元,年總收入估計可達12億元,占登封市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04
那么,一個能帶著文化和經濟雙起飛的職業經濟管理人,為什么會遭到清算?
我的理解是:到時候了。
這里有“到時候”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是釋永信背后的大樹倒臺了,這里暫不多表,可參考歷史上一些失勢的弄權者,如嚴嵩與和珅等人,就能明白大概。
第二層,是經濟需要。
縱觀歷史,宗教往往在一個時期被當作治理工具,但到了另外一個時期,就會被嚴加管理。
因為無論是古代寺院還是現在的寺廟,都有一種經濟上的“不勞而獲”性。
古代是靠政府撥款,現在是企業化運營,還不要交稅。
這些寺院地主在擴張的同時,無疑會大大減少政府的財政收入,釋永信作為“宗教資本家”,自然屬于“防止資本無序擴張”的范疇。
![]()
第三層,是釋永信讓少林“異化”的厲害,一個住持,竟然多次以“非國家外交體”身份去會見各國政要,甚至私自去梵蒂岡訪問教皇。
在強調意識安全的當下,這類舉動已超出了容忍的范圍。
那么等著他的,自然也就是戒牒被奪,打回“劉應成”本名,讓在牢獄之中真正體會“苦行僧”的生活。
不久前,國家引發了《宗教教職人員網絡行為規范》,提出了很多細致規定,每條都有所指:
不得自我炒作,借宗教話題博取眼球、吸引流量;
不得支持或參與境外宗教滲透活動,不得與境外勢力勾連;
不得借教斂財,公開募捐;
不得從事占卜算命等迷信活動;
不得利用網絡直播、短視頻、微信群、人工智能等新型媒介進行傳教,等等。
一句話概括:
他們賺得太多了!多到了過分!
縱觀中國歷史,對宗教的管理一直是時緊時松,現在加緊的小周期,已經來了。
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