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6號一大早,廣州南沙一棟別墅里,保姆何某帶敲開雇主梁太太的房門,語氣平靜地撂下一句:你婆婆死了,把這個月工資結給我吧。
梁太太腦子嗡的一聲,她婆婆前一天還在遛彎,怎么睡一覺人就沒了?不過老人前不久剛出院,確診骨質疏松,行動困難容易摔跤,梁太太心里雖然難受,倒也沒多想,只當是意外,她一邊通知丈夫和兄弟姐妹趕回來奔喪,一邊去給老人整理遺容,準備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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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某帶一直跟在她身后,催得很緊,她說自己得趕緊走,家政公司那邊還有下一個雇主等著。梁太太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想著老人已經走了,留保姆也沒用,就答應等親戚們一到馬上結錢。
就在她準備掏錢的時候,眼睛掃到婆婆的手指——那只金戒指不見了,梁先生也很快發現老太太的存折沒了。
兩口子當場警覺起來,要搜何某帶的包,何某帶一下翻了臉,說他們小題大做,梁太太沒跟她吵,直接報了警,說家里財物被盜。
警察來了之后搜查何某帶的背包,拉鏈一打開,梁太太和警察全愣住了——包里塞著敵敵畏、老鼠藥、注射器、針管,還有一捆尼龍繩,女警隨后從何某帶的內衣里搜出了梁家丟失的金戒指和被撕碎的存折。
老太太的死,警察也順帶查了一下,脖子上有勒痕,腹部和臀部有輕微出血。
警方的視線重新落到何某帶身上,她倒是一點不慌,反而質問警察:你們南沙的警察怎么這么麻煩,我在其他地方都干了好幾次了。
偷東西,何某帶認了,存折取不出錢氣得她當場撕碎,還說了句“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得到”。殺人,她也認了。她給警方解釋了一套家政行業的規矩:照顧高齡老人的保姆,如果老人去世了,不管干了幾天,哪怕只干了一天,雇主也得付滿一個月的工資,這筆錢叫“解晦錢”,說是老人死在保姆手上,保姆會沾染晦氣,影響以后找活,何某帶就是沖著這筆“解晦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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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太后來回憶,她去家政公司找保姆的時候,一連好幾個保姆都推掉了她婆婆的活。老人年紀大,骨質疏松剛出院,誰都不想接這種重活累活,只有何某帶主動走上來介紹自己,說在三甲醫院做過護工,照顧過很多這類老人,一個月只要兩千六。梁太太當時覺得這人挺合適,雖然有點奇怪為什么她愿意低工資接高齡老人的單,最后還是用“她可能缺錢”的理由說服了自己。簽合同那天何某帶專門提了那條規矩——哪怕只干一天老人走了,也得付滿月錢。梁太太聽了,雖然覺得剛進門就咒人死不太吉利,但想想也有點道理,就答應了。
前兩天何某帶表現得好得很,梁太太觀察得很滿意,放心地把婆婆交給了她,沒想到第四天凌晨,何某帶就動了手。
她煮了一碗肉湯,往里加了安眠藥和敵敵畏,端到迷迷糊糊的老人面前,騙她說是兒子親手熬的。老人喝下去之后繼續昏睡,何某帶守在旁邊等了好一陣,發現人還沒斷氣,又取出注射器,把剩下的毒湯分別打進老人的腹部和臀部,又等了一會兒,人還有呼吸,她直接從包里掏出尼龍繩,把老人勒死了。確認斷氣之后,她擼下戒指、摸走存折,上樓敲開了梁太太的門。
警方順著何某帶之前說漏嘴的那句“在其他地方都干了好幾次了”往下查,發現她早就是個慣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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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某帶是廣東韶關樂昌人,1970年生,小學文化程度,二十歲那年,她違背家里的意思,執意跟一個男人同居,懷了孩子,等男人把她帶回老家,她才發現對方是有婦之夫,剛生下女兒、坐完月子,那個男人的母親和妻子就把她趕走了,還不讓她再見女兒。
2003年,33歲的何某帶開始在廣州和佛山兩地做保姆,她說自己覺得這一行很苦、很凄涼、很可憐,遇到過尖酸刻薄的雇主,有些老年人還用言語侮辱她,太多不順心和屈辱,讓她心里裝滿了抱怨。
從2013年6月起,何某帶正式盯上了一條來錢快的路,在當地的保姆圈子里,專門找那些快要去世的老人伺候,圖的就是那筆“解晦錢”,碰上老人一時半會死不了的,她就自己動手。
第一個是一個帕金森老人,她灌了毒藥下去,老人的子女沒起疑,痛痛快快給了滿月錢。何某帶一盤算,這樣一個月多跑幾家,不費什么力氣就能賺一萬多。她膽子越來越大,一年半里一共接了十家,其中兩家子女盯得緊沒機會下手,剩下八家全被她得手了。從2013年6月到2014年12月,她往自己賬戶里存了十三萬——這筆錢本是她不吃不喝干四年才能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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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何某帶表現得出奇冷靜,她說自己曾經覺得,很多人領著國家的退休工資,她殺害這些老人是在“替國家節省開支”。2015年12月23日開庭那天,她身穿灰色外套,承認了所有指控,拒絕向死者家屬道歉,只丟下一句:“反正我殺人償命。”
2016年5月4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何某帶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宣判那一刻,何某帶流淚了,但也只說了七個字:“不上訴,沒有意見。”法庭的旁聽席上,一個人都沒有——何某帶的家屬沒來,被害人的家屬也沒來。
即便何某帶主動交代了另外9宗犯罪事實,但因為那些被害老人的尸體已經被火化,關鍵證據缺失,司法機關只能就最后這一宗提起公訴,另外9宗最終沒有被認定。這恰恰體現了“疑罪從無”的法治原則——哪怕一個人的供述再穩定,只要證據鏈不完整,就不能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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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何某帶行刑前渾身發抖,口中嗚咽,控制不住對死亡的恐懼,可那些被她殺害的老人,哪一個不是和她一樣害怕死亡?哪一個不是在生命最后時刻,被一碗謊稱是“兒子親手熬的”毒湯送走的?
那筆帶著人情味的“解晦錢”,在何某帶手里變成了一條索命的捷徑。家政行業類似的悲劇遠不止這一樁,那些被子女托付給陌生人的老人,有的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贍養從來不是簽一份合同就能安心的事,不管多忙,常回家看看,也許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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