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周前的此刻，我正在拉斯維加斯世界度假村希爾頓酒店的一間會議室里，準備詢問約40名精英運動員他們服用了什么藥物。這是一份詳細的日程表，記載著這些參與增強運動會的選手信息。這項賽事的核心理念恰恰在于公開使用合法的提高成績藥物。不久后，媒體將有機會把話筒直接遞到每位運動員面前，發問那句簡單的話：“嘿，你正在用什么？”
結果令人意外。沒有人公開自己那套獨特的、個人專屬的表現增強物質配比。他們只是告訴我們感覺不錯，訓練變得不那么吃力，恢復周期也縮短了。運動會的幕后公司僅遞出一份匯總了運動員所用物質的寬泛清單，語焉不詳。這樣做的理由很直接——防止后來者在沒有醫療監督的情況下盲目效仿，服用相同的藥物。
首屆增強運動會的結局已經被反復咀嚼過了。四個在比賽中擊敗“增強”對手的選手里，有三個并未使用任何藥物。整個賽事只誕生了一項世界紀錄，而那原本被寄望為這項活動最核心的營銷賣點。從最終呈現來看，這場運動會更像一場模糊的算計，意在誘使缺乏警惕的公眾從該公司的線上直銷保健平臺購買補劑、激素療法以及各種合法的肽類藥物。
我從這場運動會帶回更多的其實是疑問。歷經那些采訪與交談，盤旋在腦海中最揮之不去的困惑是：我們究竟如何判斷，什么物質放進自己的身體才算是安全的？
健康領域的意見領袖與專業運動員，對身體攝入之物向來偏執得近乎苛刻。這完全可以理解。身體的模樣與機能，就是他們謀生的本錢。這種追求優化、隸屬人之常情的渴望，已經托舉出一個估值6.8萬億美元的健康產業，預計到2029年將膨脹至9.8萬億美元。也正是這種欲望，讓你持續刷到遠程醫療應用的廣告轟炸，看到網紅們為各種補劑叫賣，聽到那些背景可疑的播客主高聲贊美睪丸激素替代療法。
但始終令人感到費解的是這樣一個現象：那些高聲反對接種疫苗的人——他們擁有的可是堆積如山的科學證據作為支撐——恰恰最樂于往自己體內注射那些未經證實、卻能讓他們變得更強壯、更纖細或更迅捷的物質。
“幾年前，我們都打過一針，那東西的長期影響根本無從知曉。我沒覺得有太多人針對那玩意兒追問個不停。”退役游泳運動員、三屆奧運會獎牌獲得者詹姆斯·馬格努森在增強運動會的媒體群訪中說道。他話里所指的那一次普遍的注射行為，暴露的正是一種深植于選擇背后的荒誕與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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