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們需要社會的每一個成員——每個學生，我們機構中的每一位員工——都具備如何使用人工智能工具的基本知識，最重要的是，如何批判性地評估其產出。”周五，在多倫多加拿大帝國俱樂部的一場對話中，滑鐵盧大學校長維韋克·戈爾把這句話拋向臺上的嘉賓與臺下坐滿的大學領導者。他先后與加拿大盾牌公司董事總經理瓦斯·貝德納、OpenText的香農·貝爾、向量研究所總裁兼首席執行官格倫達·克里斯普交流，語速平緩，但措辭直指安大略省高等教育眼下最尖銳的張力：既要讓學生熟練駕馭AI，又得守住批判性思考的防線。
當天，安大略省大學理事會發布了由大學領導特別工作組撰寫的一份報告。這個理事會的成員幾乎囊括該省所有主要大學，報告在帝國俱樂部的活動中登臺亮相，提前勾勒出未來AI教育的關鍵輪廓。報告提醒說，高校需要更多預算和專業知識來應對AI帶來的結構性轉型；同時明確指出，大學的一部分責任，在于教會學生恰當地使用這項技術，并提升他們的“軟技能”，從而為不斷演變的勞動力市場做好準備。這一立場毫不含糊地把AI素養推至教育改革的前臺。
一邊是及時擁抱AI的緊迫感，另一邊則是快速部署AI后悄悄出現的裂痕。報告援引的一項加拿大畢馬威研究顯示，超過70%的加拿大學生在學業上依賴生成式AI工具。與此同時，微軟的研究發現，在工作場景中越是對使用生成式AI感到自信的人，其批判性思考的傾向反而越弱。這兩項數據像一對相互撕扯的箭頭，構成了辯論的正反方向：大學教育究竟該全力推進AI教學以匹配市場，還是該警惕學生因過度依賴AI而省略掉思維訓練？
這種拉扯在學術評估層面已顯露無疑。報告沿著這條線索指出，由于AI能力演進的速度遠快于校內治理節奏，調整學術評價方式成為長期困擾大學的難題。當學生能夠輕易用生成式AI完成作業、撰寫論文時，傳統考核體系面臨失效風險，而制度更新的腳步明顯滯后。校方不得不在“禁止使用AI”與“鼓勵負責任地使用”之間反復校準邊界，這個過程在報告中被視為一種必須獲得更多資源才能理清的混亂。
戈爾在對話中深入解釋了他所說的“最重要的結構性變革”——提升AI素養。他的定義超出了簡單操作培訓的范圍：不僅要求教職員工和學生掌握工具使用方法，更關鍵的是建立起判斷AI產出真偽、偏差與局限的能力。他所謂的“批判性地評估AI產出”，并非停留在技術操作層面，而是指向認知層面的思維習慣，要求使用者在接受AI生成內容的同時，持續追問其邏輯、證據和可能存在的偏見。這一觀點恰好回應了微軟研究揭示的隱患：當人對AI的信任變成下意識依賴，批判性肌肉就會逐漸萎縮。
報告在呼吁聯邦政府投資的建議部分，同樣體現出對基礎設施與人才雙軌并行的考量。它敦促政府資助安全、主權的AI研究基礎設施，支持AI研究人才，并加速AI的商業化和知識產權留存。值得留意的是，加拿大等待已久的國家AI戰略正好預計于下周公布。議會秘書卡里姆·巴德西在活動中透露，“人才與信任”將成為戰略的主題，并表示：“我認為這些建議會受到歡迎。”這一信號暗示，報告的部分主張可能與即將出臺的國策形成呼應。
場上氣氛在戈爾的插話中短暫松動。他打趣道：“所羅門部長曾在這個臺上談要以技術的速度前進，現在報告晚了六個月——抱歉，卡里姆。”這句玩笑背后有真實的跨度：大學內部治理和公共決策節奏仍難以追上技術的步伐，而報告的遲到本身就在驗證這種系統性延遲。但從當天的信息來看，各方不再只是指出問題，而是試圖找到一條路徑——讓每個學生在盡享AI效率的同時，不被剝奪獨立思考的機會。這條路就落在“AI literacy”這個關鍵詞上，它的含義早已不是掃盲式的技能培訓，而是一種融合了操作能力和批判自覺的雙重素養。安大略省大學理事會的報告與其說給出了答案，不如說畫出了一道需要在課程設計、教師發展和評估改革中反復演練的基線：既要讓學生會用AI，更要讓他們在打開AI之前先準備好問“我該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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