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被突然解職，毫無預警，也不給解釋。”這是BP前董事長阿爾伯特·馬尼福爾德被罷免后的直接反應。他全面否認了針對自己行為問題的指控，堅稱自己是在為公司推動真正的變革，通過削減成本、挑戰鋪張浪費、并要求整個組織遵守更高標準。然而，熟悉該事件的人士卻提供了另一套說法，指向多起舉報，內容涉及他霸凌、采用對抗性的管理風格，并且在違反公司規定的情況下使用個人設備處理公務。周二，BP董事會一致投票決定立即解除馬尼福爾德的董事長職務，理由是“對公司治理標準、監督能力及個人行為存在嚴重擔憂”。
馬尼福爾德擔任BP董事長僅僅七個月。他于2025年10月接過這一職位，曾任建材集團CRH的首席執行官。BP招他進來，目標十分明確：幫助公司擺脫失敗的可再生能源轉型戰略，重新聚焦于石油和天然氣的核心業務。他確實在推動這項戰略轉向，并且在今年早些時候，還在招聘伍德賽德能源首席執行官梅格·奧尼爾來執掌BP一事上扮演了關鍵角色。這是一位本應在角色中提供穩定性的“穩妥人選”，卻在自己的位置上創造了公司迄今為止最戲劇性的一場治理失敗。BP方面表示，他們預期這位被罷免的董事長將提起訴訟。
這一消息立刻震動了市場。BP股價一度暴跌9%，隨后有所回升，收盤時跌幅維持在4%左右。這個數字背后，是一個令人玩味的細節：自馬尼福爾德于去年9月加入以來，由于伊朗戰爭爆發推高了油價，加上奧尼爾上任后運營表現有所改善，BP股價的累計漲幅曾超過20%。現在，隨著這位一手促成新任CEO上任的董事長被掃地出門，市場剛剛建立起的信心被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BP隨即任命了資深獨立董事伊恩·泰勒擔任臨時董事長，并宣稱會立即開始尋找正式繼任者，公司的戰略方向不會因此改變。
這出閃電罷免戲碼，讓BP近年來的治理亂局變得更加刺眼。簡單回溯一下時間線：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這家石油巨頭已經燒掉了兩位首席執行官和兩位董事長。前任CEO伯納德·盧尼在2023年因隱瞞與同事的私人關系而離職。繼任者默里·奧金克洛斯在激進投資者埃利奧特管理公司的壓力下，也沒撐過兩年。就在去年的年度股東大會上，時任董事長赫格·隆德遭遇了歷史性的24%反對票，隨后便下了臺。BP原本指望馬尼福爾德這雙“穩健之手”來監督這場轉型，沒想到七個月后，他便在一片關于自身行為的指控聲中離場。
整個事件的敘事呈現出尖銳的矛盾。一方是馬尼福爾德本人的強硬聲明：他是在沒有得到警告和解釋的情況下被解職的；他形容自己的行為是在糾正公司弊病；他身邊的人士更是指出，在董事會做出決定前，他沒有任何機會去回應任何舉報內容，而且公司對他使用個人郵件的情況原本就知情。另一方，則是那些未被公司公開詳細說明，但據熟悉事件人士描述的、來自多位舉報人的指控，這些指控共同描繪出一個欺凌、對抗且無視公司內部規則的管理者形象。當公司期待的穩定力量，本身成了公司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時，BP的這次治理失敗，把“誰來監督監督者”這個古老難題，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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