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得太突然了，完全出乎意料。”BP董事長阿爾伯特·馬尼福爾德（Albert Manifold）在被解職后對英國《金融時報》表示。他只說了這一句，其余問題一概不予置評。
這句話本身并不特別，特別的是說這話的人：一個執掌過千億美元水泥巨頭10年、被BP寄予厚望的外來改革者，上任僅8個月就被掃地出門。而他任內親手挑選的新任CEO，才剛上任7周。
馬尼福爾德的驟然離職，讓這家本就步履蹣跚的能源巨頭重新跌回泥潭。消息公布當天，BP股價暴跌，市值蒸發超過30億英鎊。
正方：董事會“不得不行動”
馬尼福爾德去年10月被任命為BP董事長，此前他在全球最大水泥制造商CRH擔任了10年CEO。這個任命本身就不尋常——他沒有石油天然氣行業背景，而BP的體量遠比CRH龐大。但當時BP高級獨立董事阿曼達·布朗（Amanda Blanc）力挺他，稱其在CRH時期“創造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股東價值”。
馬尼福爾德上任時也信心十足，表示這將是他“幫助公司發揮全部潛力的機會”。
然而，他推進改革的方式引發了問題。據接近公司的人士透露，馬尼福爾德對待初級和高級員工的行為遭到投訴，指控內容包括霸凌和言語辱罵。“他太習慣按自己的方式做事，容不下任何反對意見。”一位接近公司的消息人士說。
另一位BP消息人士雖然強調，BP本就不是一個“溫室里的花朵”——“你在全球勘探石油天然氣，不可能沒有一種強硬的文化”——但同時承認，“那些引起董事會關注的情況和事件，已經嚴重到無法忽視”。
在部分董事會成員看來，這是一個痛苦但必要的決定。無論業績如何，領導者的行為準則必須守住底線。
反方：人事災難暴露董事會失職
但批評的聲音同樣尖銳。馬尼福爾德離職后，BP已經歷了三任董事長（自2020年以來）和五任CEO。如此高頻率的高管更迭，首先打了一個問號：當初為什么選他？
馬尼福爾德沒有油氣行業經驗，這本應是聘任評估中的重大風險點。BP是一家全球性的能源公司，運營復雜度和行業特殊性遠超建材行業。布朗和董事會當年將其視為“外來鯰魚”，期盼其用跨行業經驗激活組織。可僅僅8個月后，同樣的董事會又因他的管理風格而將其解職。
這一進一退之間，暴露的是BP在董事長遴選上的判斷力缺失。既然錄用他是因為他在CRH的履歷，那他在CRH時期的管理風格難道不曾被調查過？8個月就能觸及紅線的問題，在盡職調查階段有無端倪？
更大的麻煩在于戰略層面。馬尼福爾德親手任命了新CEO梅格·奧尼爾（Meg O‘Neill），她上任僅7周，根基未穩。董事長與CEO的默契對于公司戰略的連貫性至關重要——現在董事長被趕走，繼任者是臨時主席伊恩·泰勒（Ian Tyler），BP的戰略方向是否會發生搖擺？奧尼爾能否保住自己的職位？她推行的路線圖會不會被重新審議？
投資者有資格追問：當初的任命出了什么錯，未來如何避免類似錯誤，以及BP接下來到底怎么辦？
一個無法回避的悖論：豐厚利潤與治理危機并存
馬尼福爾德被解職的時機，令整件事更具戲劇性。就在幾周前，BP公布了第一季度財報，利潤高達32億美元（約24億英鎊），其中石油交易部門表現“異常出色”。中東局勢讓普通駕駛員為加油發愁，卻讓BP的數百名交易員迎來了罕見的豐收季。
BP長期以來疲軟的股價，受此消息提振大漲3%。自美國首次開始轟炸伊朗以來，BP股價已累計上漲20%。苦熬多年的股東一度以為，這家在行業里長期落后的公司終于要翻身了。
但短短幾周后，這層樂觀情緒就被徹底撕碎。30億英鎊市值蒸發，不僅抹平了財報帶來的漲幅，還讓股價跌回更低的位置。
這讓BP陷入一個尷尬的處境：業務層面，交易部門賺得盆滿缽滿；治理層面，董事會卻因人事丑聞自亂陣腳。對于一家本就遭受多年業績低迷的能源巨頭而言，它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自我制造的危機。
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臨時主席伊恩·泰勒和上任僅7周的CEO奧尼爾身上。投資者想聽到的答案很具體：當初任命馬尼福爾德時董事會到底看中了什么？為什么沒有預見到他的管理風格帶來的風險？馬尼福爾德親手選定的戰略方向是否仍然有效？
對BP而言，比一季度的32億美元利潤更重要的，是它能否證明自己還有管理自身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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