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刷到王鶴棣那條熱搜的時候，什么感覺？

他說：“當時以為是我敏感了，看了一天大家的分析，我想說當時確實不舒服。”

王鶴棣微博截圖

他錄制節目時以為的敏感，是等網友幫他分析完了，才確認。那把審視自己的尺子，遞給了完全陌生的人。

接著掉粉二十萬，他爸在樂山的炸串店被人刷差評，生意掉了四成。網友形成了“不舒服文學”：“吃了炸串我也不舒服”。老爺子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沒人關心這位老人怎么辦。

不過熱搜翻篇了，你也是。

浪姐那邊。李小冉在訓練室里問：“我唱歌是不是特別難聽？”隊友說：“音色好，就是跑調。”李小冉恍然大悟：“我這次才知道我唱得這么難聽！”

“好呆萌！”原調什么樣？你只記得跑調的那個版本，全網模仿，跑調版代替了原版。

李小冉接受新浪娛樂采訪，“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唱歌還挺好聽的”

除此之外，熱搜上還掛著“甲醛超標”。幾個姐姐嗓子痛、流鼻血。節目組發檢測報告，沒人搭理。因為大家可能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個可以發泄的靶子。

二公，“贏了也被淘汰”也上了熱搜。

三公，師姐幫唱團秀被壓分，熱搜罵完，你跟著罵。她們唱得好不好，不重要。你說一個綜藝，就是看個樂子，沒必要上綱上線，放松一下而已。

放松了嗎？沒放松呀。你刷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來頂著個黑眼圈，什么也沒記住，只知道自己情緒很激動，打抱不平了一晚上。

二公（上）舞臺結果公布后，“贏了也被淘汰”上了熱搜，浪姐官微下評論兩極分化。

你不覺得自己在被控制。你不覺得自己的感知力在變鈍。你甚至覺得，自己活在一個比從前更真實的世界里——你看得多，知道得多，參與得多。你可以和更多人一起，在一件事情上評判個對錯！爽啊！在得知一個事件后，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去挖墳，你看，你比別人又知道更多了，新的關聯，新的質疑，可是你又知道了什么呢？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呢？熱搜告訴你發生了什么，評論區告訴你該怎么想，算法猜你喜歡什么，推送的全是你認同的東西。你怎么會不真實呢？

你有沒有想過？真實從來不是“順著的”。真實是粗糙的，是有阻力的。數據給你的，是光滑的、舒適的、永遠順著你的。

那不是真實，那是定制。

你趴在手機前面看世界。房間里只有你一個人。墻上一個小孔，你趴著看外面。今天看一小時，明天看一宿。久了，你分不清了——你是在房間里，還是在房間外？

看得越久，感知力越鈍。你跟人聊天，先問星座，再問MBTI，你把自己訓練成了FBI，你不想慢慢了解一個人，只想快點把他歸類，區分是同類還是異己。

牛津大學出版社曾經把“腦腐”選為2024年度詞匯，定義為“因過度觀看瑣碎或低質量網絡內容所導致的智識衰退”。這個詞1854年就出現在《瓦爾登湖》里。梭羅那時候就在問：有人治馬鈴薯的病，怎么沒人治這種更致命的“腦腐”？梭羅預言的病，確實在近兩百年后，以另一種形式蔓延開來。

結果，你把自己也歸類了，危險在于，你自己不知道。你忽略了你自己，你執著于熱搜上的每一個答案。你受不了模糊地帶，受不了“還沒想清楚”。于是你沖到網上，翻遍評論區，找一條最符合你心意的論斷，貼在胸口和腦門上，給自己增添了許多許多的“勇氣”。

你越喊“做自己”，就越做不了自己。因為你用來武裝自己的那些東西——標簽、口號、情緒反應、判斷標準——全是別人嚼過吐出來的。你以為你在表達，其實你在復讀。

“看了一天大家的分析”——王鶴棣那句話，說的不就是你嗎？你太想被愛了，太想被尊重了。但愛和尊重這種東西，越追越跑，抓得越緊漏得越快，你把它當成一個需要被證明的命題，它就永遠缺一個證據。

最高級的愛，從來不需要衡量，它是平靜。平靜是你不再需要反復確認。你不再問“他為什么沒回消息”，不再搜“怎樣判斷一個人是否在乎你”。你就是在那里。不追，不跑，不求一個答案。該在的還在，該走的早走了。平靜底下，才是真正有感知力的東西。

那個盲道擺拍的視頻，你轉發了。后來警察說是假的，你覺得被耍了。但下一個視頻來的時候，你還是會轉。

那個救災八天的女村干部，嗓子全啞，評論區盯著她耳朵上一副金耳環。你懂那種感覺——你做了很多，別人只看見你一件小事。你想解釋，但解釋不動。

算了。這就是你現在最常說的話。不是憤怒，不是反抗，是算了。因為你麻了。心理學上這叫“情緒麻木”——反復暴露在高度情緒化的內容下，人的情緒調節能力會被系統性削弱。

《黑客帝國》截圖

有人說，《黑客帝國》不是科幻片，它是紀錄片。你一定也看過那個鏡頭——密密麻麻的培養皿，人類躺在里面，身上插滿管子，閉著眼睛，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他們以為自己活在真實的世界里，過著正常的生活。他們不知道，那些喜怒哀樂，全是別人用代碼寫好的。他們的每一個情緒，都被回收、過濾、再打包，變成維持矩陣運轉的能量。

你現在就在那個培養皿里。只是管子換成了WiFi，培養液換成了熱搜。你臉上的微笑，跟他們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