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軍委炮兵后勤部副部長張起信

憶在蘇北反“掃蕩”戰斗中的陳毅軍長

張起信

1941年1月，皖南事變后，為粉碎國民黨頑固派發動的第二次反共高潮，為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央軍委于1月20日與22日先后發布命令和發言人談話，任命陳毅為新四軍代理軍長，張云逸為副軍長，劉少奇為政委，賴傳珠為參謀長，鄧子恢為政治部主任，并強烈地譴責了國民黨頑固派的滔天罪行。1月25日，新軍部在蘇北鹽城正式成立，并發布了領導人的就職通電，接著整編了部隊，進行統一指揮。新四軍編為七個師和一個獨立旅、軍部直屬大五分校及特務團等，全軍共約9萬人。由于東南局在事變中遭受了重大損失，因而3月27日黨中央決定撤銷東南局，命其主要領導人饒漱石、曾山等參加中原局（書記劉少奇）的工作。5月20日，黨中央又決定中原局改稱華中局，為創建鞏固蘇北、蘇中、蘇南、淮北、淮南、皖中、豫鄂和浙東各抗日根據地，加強黨、政、軍的一元化領導。

新軍部成立后，陳代軍長曾兩次到東臺以南，布置蘇中防止李長江叛變投敵所需采取的應變措施，并進行反“掃蕩”的準備，這是因為日寇欲乘我軍在蘇北、蘇中立足未穩之際，妄圖圍殲我首腦機關。6月間，根據偵察得知，日寇即將對蘇北、蘇中進行大規模“掃蕩”，7月10日，我軍部機關主動撤出了鹽城，向阜寧地區轉移。從7月20日起，日偽軍集結日軍獨立第十二混成旅團及偽第一集團軍共1.7萬余人，在飛機和汽艇配合下，由東臺、興化、射陽、陳家洋等地，分四路猛撲鹽城、阜寧地區。22日敵占領鹽城及周圍集鎮，轉向外圍“掃蕩”，28日敵占領阜寧，29日又進襲東溝、益林，到處搜索華中局機關和軍部。

因鹽城地區是水網地帶，可以乘船轉移。7月下旬的一天，軍部在向高作地區轉移的途中，在小陶莊剛住下，上午11點左右，小陶莊東南發現敵情，日偽軍追上來了。軍首長沉著指揮，一面命令警衛營拉上去迎擊，一面安排機關非戰斗人員向西北方向轉移，這時又發現部分河道被阻斷，一時來不及疏通，只得棄船于大白天從河岸上突圍，直到大半夜才越過高作暫住下來。

軍部在北左莊、仁家橋、小陶莊、碩家集、岔頭等地活動，但仍未擺脫敵人的多路追擊與合圍。鑒于情況嚴重，為了保障指揮不斷，即決定劉、陳分開行動。7月28日和29日，劉少奇政委和賴傳珠參謀長率一個連及直屬隊轉至東北方向活動；陳軍長留下，繼續處理后方物資等善后事宜。在隨后的十幾天里，我們軍部電臺三臺即隨陳軍長行動，活動在老黃河附近，板湖、佃湖、羊寨一帶。當時，在軍部前指附近，除少數警衛分隊外，只有黃逸峰的“聯抗”了，這是一支只有一個多團兵力的戰斗力較弱的部隊。

我們三臺的主要任務是負責對新四軍一師、三師和所屬各旅的通信聯絡，重點是二旅、七旅，工作非常繁忙。陳軍長經常幾個小時守著電臺，親自指揮我們聯絡一師和三師主力部隊，一面應對局面，一面又不失時機地打擊敵人。大約在7月27日，陳軍長把我叫去說：“敵仍在我內線穿插‘掃蕩'，我主力正在內外線相機殲敵，但眼前形勢卻極其嚴重，我們要就地堅持，必要時，你們要根據我的命令砸掉電臺，跟我一起打游擊，堅持一段即可勝利；一定要斗志昂揚，堅持戰斗，不到萬不得已，還得堅持不間斷地聯絡?！边@一帶都是旱地，青紗帳起，可以很好地隱蔽。在反“掃蕩”的日日夜夜里，我們差不多每晚都要行軍轉移，常常在部隊出發前急報特別多，有時和三師師部靠近，黃克誠師長也常來我們電臺，催問給七旅、八旅的急報是否發出。那時，陳軍長眼病發作，頭戴健腦器，仍堅持指揮戰斗；黃師長眼睛高度近視，但腰板挺直，走路飛快。首長們指揮若定，對我們是很大的鼓舞。

7月下旬，為配合鹽阜地區反“掃蕩”，我一師部隊在蘇中地區向日偽軍發動攻勢，圍攻和襲擊了泰興、靖江、如皋、南通等十幾個敵軍據點；又攻克了天星橋、孤山、黃橋、季家市、加力、古溪等重要據點；并對鹽城至東臺的敵占交通線不斷地襲擊、破壞。

八一建軍節來到了，我們是在反“掃蕩”的戰斗中度過的。那天在老黃河邊的叢林里，召開了紀念大會，與會者除了警衛分隊外，主要是“聯抗”部隊。陳軍長在會上講了當前的嚴重形勢，他鼓勵部隊要堅持戰斗，粉碎日寇“掃蕩”；要做最壞的準備，分散打游擊，但一定要堅持下去，過去贛南三年游擊戰爭那么困難，我們都堅持下來了，今天我們力量強大多了，只要我們蘇北、蘇中軍民內線外線緊密結合，以積極的游擊戰和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進攻敵人，就一定能粉碎敵人的瘋狂“掃蕩”；現在主要的是加強斗爭，克服右傾悲觀，不被敵人來勢洶洶所嚇住，“哀莫大于心死”，現在最怕的就是喪失斗志，而最需要的是要有堅定的抗戰必勝的信心、頑強堅持的戰斗意志，再加上團結和依靠人民群眾，我們就一定能勝利。陳軍長這個講話，實際上是再次的戰斗動員，鼓舞部隊去勇敢戰斗。

8月初，敵人為了擺脫陷入反包圍的被動地位，紛紛南撤。我三師主力的一部便乘機收復了東溝和益林。根據劉政委和陳軍長制定的反攻計劃，我三師的兩個團、第二旅、軍部特務團和抗大分別襲擊了湖垛、上岡、伍佑、劉莊、岡門、南洋岸等地的日偽軍，戰果輝煌，如二旅等部攻克了鹽城東南的裕華鎮，全殲日軍兩個小隊加偽軍近600人，其中擊斃日軍70余人，俘虜7人，繼而又攻克秦南倉等據點，迫使敵人回調一部，以護衛其蘇北據點。

到了8月20日，疲于奔命的日寇被迫停止了對蘇北發動的大“掃蕩”。新四軍在一個月的戰斗中共殲敵3800余人，擊沉擊傷其汽艇13艘，繳火炮1門、輕重機槍15挺、步槍1123支；我軍傷亡900余人（含抗大和魯藝人員）；我們用頑強的堅持和戰斗的勝利粉碎了日寇的陰謀企圖。9月間，在單家港的一次干部大會上，陳軍長總結了反“掃蕩”戰斗的經驗教訓，再次指出要鼓舞斗志，克服消極悲觀情緒；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是要堅定信念，越要堅持戰斗，越要看到光明，看到勝利的前途；就怕喪失斗志，消極悲觀，思想僵化，就怕鉆牛角尖，對堅持敵后抗戰喪失信心。在我的記憶中，陳老總不論在抗戰時期，還是在解放戰爭時期，經常提醒大家“哀莫大于心死”，任何時候都不能消極悲觀，以鼓舞我們的斗志，堅定信心，勇敢前進。在這次講話中，他還強調了健全根據地建設、搞好軍民團結的重要性。

在停翅港召開的軍部通信人員英模表彰大會上，陳軍長表揚了模范通信干部的事跡，鼓舞指戰員積極工作，勇敢戰斗，去爭取勝利。

這次反“掃蕩”戰斗的勝利，使我新四軍終于鞏固了蘇北、蘇中根據地，在大江以北站穩了腳跟；大大地改善了我軍在華中地區的戰略態勢，并提高了根據地軍民堅持敵后抗戰奪取徹底勝利的信心。

時至今日，雖然已經過去了六十個年頭，但在我們敬愛的陳毅軍長身邊參加那場反“掃蕩”戰斗的情景卻始終刻在我的腦海里，永世不忘。（選自《鐵流》第5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