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傍晚，馬尼拉國家調查局拘留中心厚重的金屬閘門緩緩升起，64名中國籍技術人員拎著行李箱陸續走出監區大門。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領事保護官員已提前抵達現場，在出口處列隊等候，逐一核對身份、發放應急物資并安排后續安置。

就在兩周前，他們還在東米薩米斯省塔戈洛安市的菲律賓三佳鋼鐵廠內調試高爐控制系統、指導本地技工操作軋鋼設備；5月15日清晨，菲軍警聯合執法隊伍突然封鎖廠區，將全部中方員工強制登機，專機直飛首都馬尼拉實施羈押。

菲方最初指控其涉嫌觸犯《核能安全監管法》《外國人管理法》及《勞動標準法》，然而經司法部獨立復核后確認：關鍵物證鏈斷裂、行政許可狀態清晰、現場作業合規，最終依法終止刑事程序，下達釋放令。

耐人尋味的是，當日同在現場作業的300余名菲律賓籍員工未被采取任何強制措施，僅中方人員與一名菲籍主管被跨區域轉移關押，整整持續十三晝夜。

突然襲擊，工廠被端了

5月15日凌晨，菲律賓國家調查局（NBI）、武裝部隊（AFP）、總統反有組織犯罪委員會（PAOCC）等六支執法力量同步出動，以“緊急風險管控”為由突擊查抄位于東米薩米斯省塔戈洛安鎮的菲律賓三佳鋼鐵公司總部及主生產區。

該企業占地22.7公頃，系菲國重點民營重工業項目，常駐員工近四百人，其中69名為中方派遣的技術骨干，涵蓋冶金工程師、自動化系統架構師、環保工藝專家等核心崗位。

菲方通報稱：進口廢鋼中檢出微量鈾-238與釷-232放射性同位素，超出民用金屬原料安全閾值；同時指出中方員工未持有效工作許可，且廠區存在嚴重職業健康隱患——多名菲籍工人在無防護狀態下接觸高溫熔渣與粉塵環境。

現場還查獲烏洛托品（用于金屬表面處理）及鎢合金粉末等受控物資，引發菲國防部長羅伯特·阿諾立即乘專機赴現場督戰，并公開暗示該企業可能與境外離岸博彩資金通道存在隱性關聯。

但蹊蹺之處在于：行動全程未對菲籍員工開展背景審查或臨時留置，僅中方技術人員與一名菲籍運營總監被全副武裝押送至馬尼拉，由軍用運輸機執行轉運任務。

5月20日，中國駐菲使館公使銜參贊周志勇在菲司法部例行磋商中當面質詢：“為何三百余位菲律賓同事當場返崗，而六十九名中國專業人員卻持續處于非法定羈押狀態？此類差異化處置是否符合《菲憲法》第III條關于平等保護的基本原則？”

中方不干了：我們的人證件齊全

5月18日，中國使館啟動一級領保響應機制，派出由法律顧問、醫療官、翻譯組成的聯合工作組，赴國家調查局羈押點開展實地探視，并向菲移民局、勞工部提交正式照會，敦促嚴格依照《菲刑事訴訟法典》第117條履行告知義務與聽證程序。

5月20日下午，周志勇參贊在菲司法部新聞發布會上逐項出示官方文件：69名中方人員中，57人持有菲移民局簽發的“特別技術工作許可”（Special Work Permit），另12人持有效9G類專業技術人員簽證，全部證件均在有效期內并通過年度復審。

該公司菲籍首席法律顧問朱莉婭·朱亦向媒體披露：所有外籍雇員均獲菲勞工與就業部（DOLE）頒發的《外國人就業核準證書》（AEP），其崗位職責明確限定為設備安裝調試、工藝參數優化及技術知識轉移，不存在越權操作或替代本地勞動力情形。

她進一步指出，執法過程中菲方拒絕企業法務團隊進入作業區，導致中方技術人員在長達23小時零47分鐘內未能獲得律師協助，嚴重違反《菲憲法》第III條第12款關于“及時獲得法律援助”的強制性規定。

更令中方高度關切的是羈押環境問題。據周志勇參贊轉述當事人陳述，拘留室內人均使用面積不足1.2平方米，通風系統長期故障，夜間室溫高達37℃，多人出現急性失眠與消化功能紊亂癥狀。

使館連續五次約見菲外交部、司法部、內政部高層官員，要求就羈押合法性、程序正當性及后續追責機制作出書面說明。

菲方尷尬了：指控根本站不住腳

事件初期，菲總統反有組織犯罪委員會主任阿科達在記者會上宣布，涉案人員或將面臨四項聯邦級刑事起訴：違反《核能安全監管法》第22條、《消費者法》第87條、《勞動標準法》第136條及《外國人管理法》第40條。

但隨著核查深入，多項指控迅速瓦解。

菲衛生部緊急醫療管理局（EMB）于5月17日至19日完成對全部113名涉事員工（含中方69人、菲方44人）的放射性生物劑量檢測與臨床體征評估，結果顯示所有受檢者血液學指標、甲狀腺功能及染色體畸變率均處于正常參考區間，證實所謂“輻射暴露危害”缺乏醫學依據。

針對工作資質爭議，中方提交的電子簽證存檔、移民局在線查驗回執、DOLE就業許可數據庫截圖等多重證據，均顯示相關人員聘用流程完全符合菲現行法規體系。

至5月26日，菲律賓司法部正式出具《結案備忘錄》，認定現有證據無法支撐任何一項刑事指控成立，依據《刑事訴訟法典》第121條，決定終止全部司法程序，立即解除人身強制措施。

5月28日20時17分，首批64名中方人員完成出境手續辦理，自馬尼拉國際機場乘包機返回國內；其余5人因護照信息校驗延遲，于次日中午前辦結全部流程。

這事兒背后水挺深

表面看是一起常規工業安全執法行動，實則折射出多重政治變量交織的復雜圖景。

菲方多次在通報中突出提及該企業實際控制人楊建新——此人曾因偽造國籍證明文件被菲移民局列入黑名單，且其控股的多家離岸博彩平臺賬戶近期被菲央行金融情報辦公室（FIU）標記為可疑資金流向節點。

菲國防部長親臨現場指揮，并在閉門會議中援引《國家安全法》第5條，將該設施定義為“潛在戰略風險源”，試圖構建執法正當性敘事。

對此，周志勇參贊在使館聲明中明確表示：“中方不對任何第三方個人背景發表評論。使館唯一關注焦點，是六十九名中國公民是否獲得公正對待、基本權利是否得到切實保障。”他同時駁斥所謂“國家安全威脅論”，強調該廠所有環保與輻射防護設計均通過菲能源部與核能研究所雙重認證。

此事亦凸顯在菲中資企業面臨的系統性挑戰。中國駐菲使館官網自2025年10月起已連續發布七期安全預警，指出當地執法標準模糊化、自由裁量權過大、跨部門協調缺位等問題日益加劇。

2025年2月，中國駐菲大使黃溪連與菲國家警察總局反綁架局局長會談時坦承：盡管中菲聯合執法機制成功破獲多起跨境電信詐騙及綁架勒索案件，但針對中國公民的暴力侵害、非法拘禁及選擇性執法事件仍呈上升趨勢。

值得注意的是，工廠關停后，當地爆發持續三天的大規模失業抗議，三百余名菲籍員工聚集在省政府門前要求重啟生產線——該廠每年為塔戈洛安市貢獻超1.2億比索稅收，并承擔全鎮37%的技工培訓任務，其社會經濟嵌入度遠超一般外資企業。

中國工人被關13天的警示

64名中方技術人員雖已平安歸國，但事件遺留的制度性疑慮仍未消散。

為何在未完成初步證據固定前即啟動大規模跨區域強制羈押？為何對菲籍員工實行“零留置”政策，卻對中方技術人員實施長達十三日的超期限制人身自由？這種明顯失衡的執法尺度，究竟是基于客觀風險評估，還是受到非法律因素干擾？

中國駐菲使館在其最新公告中再次提醒旅菲中國公民務必嚴格遵守當地出入境管理、勞動雇傭及環境保護等各項法規，同時鄭重申明：“使館將持續以最大力度、最快速度、最高標準，捍衛每一位海外中國公民的尊嚴、安全與合法權益。”

這既是對菲方執法失范行為的嚴正交涉，也是向全體在菲同胞傳遞堅定支持信號。

此次事件暴露出的不僅是單次執法程序瑕疵，更是雙邊關系中深層次結構性張力的外溢表現。

當法治精神讓位于地緣博弈考量，當商業合作被強行納入安全話語框架，受損的不僅是六十九名普通勞動者的職業生涯，更是中菲兩國多年來共建的經貿互信基礎與人文交流紐帶。

菲律賓亟需中國帶來的產業升級能力、綠色制造技術及長期資本投入；中國企業亦期待在菲獲得可預期、可信賴、可持續的營商環境。倘若連最基本的程序正義都無法保障，所謂“全面戰略合作”又如何真正落地生根？

說到底，今日能以“證據待補”為由實施十三日羈押，明日是否將以“風險升級”為由啟動新一輪審查？這種制度性不確定性，才是真正侵蝕雙邊合作根基的慢性毒素。

信息來源：澎湃新聞 2026-05-29——64名被菲方羈押的中國公民獲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