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記者 楊蓮潔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張彥君
“何大錘其實不壞,他就是千年老二,永遠爭不過胡三元。”在熱播劇《主角》中,相聲演員苗阜飾演的縣劇團司鼓何大錘,復雜有趣,成了這部秦腔題材大戲里一抹獨特的色彩。一個總被壓一頭的司鼓,一個愛戴鴨舌帽、走哪兒都提把道具刀的班主任,一個在人情世故里游刃有余卻始終技不如人的“操操蛋蛋的好人”——苗阜用他特有的幽默和細膩表演,讓這個配角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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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阜在《主角》中,用他特有的幽默和細膩表演,讓何大錘這個配角立住了。
《主角》改編自陳彥獲茅盾文學獎的同名小說,由張藝謀監制,張嘉益任藝術總監,李少飛導演,講述秦腔名伶憶秦娥(易青娥的藝名)跨越半世紀的藝術人生。苗阜在劇中與張嘉益飾演的胡三元有多場精彩對手戲,兩人同為司鼓,卻因業務高低和性格差異,碰撞出不少火花。近日,苗阜接受新京報記者專訪,聊起了他與這個角色的緣分、創作中的即興發揮,以及那些藏在“醋溜陜西話”里的鄉情。
結緣幕后
拒絕原著“悲慘結局”,用心改出“好人味”
苗阜與《主角》的緣分,始于和原著作者陳彥的深厚交情。他很早就讀過《主角》,陳彥也和他聊過許多書中的創作故事與劇團往事。但當《主角》的總制片人任雙有邀請他出演何大錘一角時,苗阜一開始是有些猶豫和排斥的。“何大錘對應的是原著里的郝大錘,郝大錘死太慘了”。直到好友張嘉益介紹了這個角色的故事脈絡后,他心里吃下了定心丸,就爽快答應了。
接下角色后,苗阜的核心創作思路就是把何大錘往“可愛”和“善良”方面靠,弱化對立,強化溫情。在他看來,何大錘實際上也不是壞人,他是劇團樂隊的“千年老二”,因為業務上總被胡三元壓一頭,心里不服氣,但本質是善良的,也重情義。
苗阜特意調整了何大錘與胡三元的矛盾尺度,兩人只是同行較勁,沒有深仇大恨。胡三元把他寫的《楊門女將》鼓譜遞給何大錘,何大錘嘴上說撕了,實際上沒撕譜,后來就是按照胡三元給的鼓譜打的。他跟胡三元是對頭,卻也認可對方的本事。“我已經在很努力地把胡三元和何大錘的關系扭轉了,”苗阜說,因為真實的劇團里也是這樣的,甭管大家平時吵吵鬧鬧也好,捏捏打打也罷,到最后還是朋友。
劇中一場關鍵戲讓觀眾印象深刻——胡三元坐牢回來,恰好趕上外甥女易青娥挑大梁出演《楊門女將》中的穆桂英。因為之前的經歷,胡三元沒法回劇團了,他被何大錘領進后臺,在旁邊看著。按戲曲行規,司鼓的位置絕不會輕易相讓,但苗阜現場發揮,何大錘主動把鼓槌遞給胡三元,一句“給,你來”,道盡同行相惜。“我看著胡三元當時那個狀態,覺得應該把鼓槌讓給他。被關了這幾年,出來看外甥女唱得那么好,自己又不能打鼓了,可憐不可憐?”苗阜說,這場戲是他自己的設計,導演李少飛也給予了演員很大發揮空間,允許大家在人物邏輯里自由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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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錘的角色海報,盡顯其委屈與不甘。
何大錘的角色海報上有句話,是對胡三元說的——“你一輩子都沒把我當回事”。這體現了何大錘的委屈與不甘。苗阜解讀說,何大錘和胡三元兩人前期是冤家,對手戲充滿看點,但胡三元出獄后,兩人其實已經和解了。“看到胡三元回來,何大錘其實還挺高興的。他看著劇團里的人一個個都走了。現在有個老伙計回來,多好。明知道他(胡三元)以后在劇團打不了鼓了,能讓人多打會兒就多打會兒。” 這份理解與心軟,讓何大錘跳出了簡單的“配角工具人”,變得立體可信。
角色塑造
從零開始學司鼓、騎二八大杠,細節里藏著真功夫
何大錘的工作身份是縣秦腔劇團的司鼓,這對不會打鼓的苗阜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他專門花幾百元錢買鼓,提前數月進組從零開始學基本功。“我以前完全不會打鼓,提前進組學的。我覺得自己學得還行吧,最起碼能打。”但他也轉述了導演對此的評價:“老苗這個二把刀的樣子,剛合適。”畢竟劇中的何大錘,本來也不是頂尖司鼓,半專業狀態反而貼合人物。
為了更準確地把握人物的特質,苗阜嘗試著在生活中“找人”——即尋找可以作為參照的原型人物,最終找到了他的一位師弟。“他是個好人,但陜西話說就是‘操操蛋蛋’。他老不配合,說話帶刺兒,可心眼不壞。”抓住這股勁兒,何大錘的性格一下子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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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入戲,苗阜在《主角》中學會了騎二八大杠自行車。
劇中何大錘的造型細節也非常“有生活”,他總喜歡戴個鴨舌帽,當了縣劇團的學員班班主任,走到哪兒都提一把道具刀。苗阜解釋,道具刀是用來管學員,起威懾作用的,“娃娃們不聽話,拿道具刀打屁股嚇唬嚇唬。劇團里都這樣,要么棍子要么道具刀,習慣了就總拿著。”穿衣上面,何大錘也格外講究。劇組是在夏天拍冬天的戲。別的角色里頭穿背心,外頭套上棉襖就成,何大錘里面絨衣、線衣、坎肩層層搭配,外穿棉襖還要露出里邊搭配的層次來,給苗阜熱得不行。“這個人他就想往好了走,又想張揚,但內里還是個好人。”這些細節,都和人物擰巴又善良的性格高度吻合。
拍攝中還有不少意外挑戰。劇中,何大錘常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帶學員們去城外訓練。現實生活里,苗阜不會騎二八大杠,組里本想找個人幫他扶著車,后期用綠幕特效來實現“騎車”的效果,但他堅持要自己練會。“二八大杠下車還好,上車最難,得把腳蹬調到合適位置,一只腳蹬,另一只腳跨上去。”他感慨《主角》劇組的氛圍很溫暖,他練車時總有人幫忙扶著。練了許久他終于練熟了,現在車技已經很不錯,“最起碼騎共享單車沒問題”。苗阜還順帶調侃了自己的相聲搭檔王聲,“王聲老師是個運動達人,愛騎共享單車,之前他一直在笑話我不會騎車。”
語言上,《主角》全程使用“醋溜陜西話”,即以普通話為底,夾雜著陜西口音、詞匯與腔調,既保留了地域特色,又讓全國的觀眾都能聽懂。苗阜是陜西人,本色表達毫無壓力。劇中何大錘偷情被胡三元堵住的那場戲,有一句經典的陜味兒臺詞——“這事要傳出去,就畢咧”。這個“畢咧”在陜西話里是“徹底完蛋”的意思,苗阜曾在相聲里把這個方言梗跟邁克爾·杰克遜的著名歌曲《Beat it》關聯起來,令人印象深刻。這句詞不是劇本里的原話,苗阜在現場按語境脫口而出,和他相聲里的梗不謀而合,只不過拍攝時他并沒有刻意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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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這次與張嘉益的合作,苗阜自認受益匪淺。
苗阜與張嘉益相識多年,《主角》是他倆第一次合作影視劇,苗阜自認受益匪淺。他透露,張嘉益既是主演,又是藝術總監,每天到組很早,工作狀態極度認真,對表演要求嚴格,也鼓勵演員放開演。上文提到的何大錘偷情被堵的戲,原本設計的是兩人在門口對峙,但張嘉益現場提出建議,讓苗阜從窗戶跑。“上窗戶!上窗戶顯得狼狽。”這一調整,喜劇效果與人物窘迫感瞬間拉滿。
跨界感悟
相聲仍是主業,遇到好劇本還會演戲
很多觀眾不知道,苗阜其實是演員出身。他早年在鐵路文工團以演戲為主,還曾在國家大劇院版的《西望長安》中擔綱男一號,演過好幾輪栗晚成。對比相聲、話劇、影視三種表演,苗阜有自己的心得。
“我給徒弟們說,相聲就倆字,一個是真,一個是玩。演戲和第一個相通的,也是真。”他學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深知表演的核心是真實。相聲要隨時應變、善于“砸掛”;話劇必須一氣呵成;影視劇則可以反復打磨,但都離不開一個“真”字。
這次《主角》拍攝周期長達八個多月,是苗阜第一次投入這么長時間進行影視拍攝。此前他參演電影《我和我的家鄉》《少年足球》,基本上在一個月戲份就殺青了。作為相聲團體的帶頭人,苗阜坦言,如果長時間投入到影視拍攝中,會有很大壓力:“我得帶著孩子們吃飯。一頭扎進劇組里去太久的話,相聲巡演、商演就沒法安排了,不演咋賣票呢?”
不過他也強調,《主角》劇組很有人情味兒,對他也很照顧。“如果我有演出,提前一禮拜說,導演就把我的戲安排在周中,拍完就可以走。這個組特別好,少飛導演他們第一是特別認真,第二是很有人情味兒。”談及后續的工作規劃,苗阜表示,相聲依然是他的主業,“但如果有好的劇本我可能還要嘗試。我跟制片人任雙有先生開玩笑,說后面如果我還可以去演的話,還讓我演個打鼓的,這就太感謝了。”
橫跨相聲、話劇、影視三種表演方式的苗阜表示,這些表演其實都離不開一個“真”字。
采訪當天,苗阜正準備坐高鐵去下一個城市巡演。他和王聲的相聲二十周年巡演,在太原、石家莊、天津、上海、杭州、蘇州、重慶、成都等多個城市接連開演,行程排得很滿,也很累。苗阜本來就有“腰椎間盤突出”,最近走路也不太利索,常被打趣說他在學張嘉益走路,他也笑著解釋自己腰傷疼得沒辦法。
他樂呵呵地說著這些,像《主角》里的小人物一樣,帶著股樂觀的韌勁兒。“人都是善良的。”苗阜在采訪最后說,這是他對何大錘的理解,也是他想通過這個角色傳遞的溫度。
值班編輯 王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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