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小野

電視劇《少帥》第37集“楊常事件”這場戲中藏著一個小細節，不知道您注意到沒有？

編導沒有采取血淋淋的畫面正面描寫，而是立刻轉場到二樓張學良臥室，通過畫外音槍聲來側面描寫，前前后后一共響了九聲槍響！

先是響了兩槍，隨即于鳳至撲上來追問張學良，家里到底哪里響槍？緊接著又響起了密集的七聲槍響！

這九聲槍響體現了編導尊重史實嚴謹的創作態度，順道提一下，這個編劇還是《亮劍》的江奇濤老師。

很明顯江奇濤老師是采納了多個信源，比如事件親歷者高紀毅、譚海與劉多荃的口述，高度還原了歷史，楊常二人確實分攤了九槍。

楊宇霆身中兩槍，常蔭槐則是身中七槍！

那么問題來了，常蔭槐為何被人打了七槍？同樣的一件事，為何高紀毅、譚海與劉多荃說辭不一？這里邊到底有何內情？

面對多個信息來源，編劇江奇濤老師又是如何平衡與調劑的呢？

壹、傳說中常蔭槐身中八槍，為何電視劇里只打七槍？

我們注意到，在老虎廳槍斃“楊常”這場戲中，張學良的侍衛全員花口擼子，裝備高端大氣上檔次！

有時小編在想，大概是橫店影視基地倉庫里這種槍支特別多的緣故吧，比如《潛伏》余則成佩戴的槍支也是同款。

《亮劍》中楚云飛贈給李云龍的槍支也是花口擼子。

“花口擼子”大名勃朗寧M1910，標準彈容量為七發。

所以，雖然傳說中常蔭槐被打了八槍，但是，基于常識，電視劇設置的情節還是打了七槍！作為一名軍旅作家，江奇濤老師這樣處理是非常專業的。

貳、一本正經的高紀毅，為何只能信一半？

高紀毅時任“奉天警務處處長”，他為人正直，一輩子沒走過彎路。他的一生，仿佛是翻滾在亂世中的一股不屈的洪流，始終保持著自己的信念與堅守。

“楊常事件”過去整整二十年的1949年，解放戰爭的關鍵時刻，高紀毅還曾出面說服傅作義，為解放北平做出過一定貢獻。

所以，高紀毅的口述歷史未免太過一本正經。本著“為尊者諱”原則，還帶有一定的偶像包袱，多多少少未免拔高張學良、把張學良修飾得過于高大全！

比如高紀毅回憶，當時他沖入老虎廳，是對楊、常二人進行過正式宣判的——“奉長官命令，楊宇霆、常蔭槐，因阻礙國家統一，報將二位處死，立刻執行！”

這個版本比宣讀米蘭達協議還要一本正經，事實上真是這樣的嗎？

很顯然，編劇老師還采納了另一個版本，也就是江蘇文史資料館的張鑒先生筆錄。

江蘇畢竟有舊府南京存在，有地緣優勢。解放前想要走訪軍政要員非常方便，而且張鑒先生的角度非常奇特，他繞開了高紀毅、譚海、劉多荃，而是直接走訪這三位長官手下的小兵，弄到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這里邊還存在一個因素，在“西安事變”中，劉多荃是捉蔣行動總指揮，彼時張鑒先生很難接觸到了。

而這三位長官手下的小兵，其人也微，其言也輕，說起話來倒也是開誠布公！在他們口中，張鑒先生聽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版本……

貳、楊宇霆死到臨頭還在吃西瓜

楊宇霆追求享受、尤其是口腹之欲。據他的親侄子回憶，伯父家每晚飯桌上都坐著祖孫三代一大家子人。沒上正餐之前，先吃開胃水果，比如香蕉！一人一根，俱是吃相賣相良好的海南香蕉。那時候奉天城內大部分人還不知道香蕉為何物？正餐則是一人一盤鮑魚。

1929年1月10日，“楊常事件”之后樹倒猢猻散，家里就再也看不到鮑魚和香蕉的影子了。

好在楊宇霆臨死的時候還在吃西瓜，你也算是享盡口福了。

很早以前有人就對這個說法產生過質疑，1月10日大冬天，哪兒來的西瓜？

1996年由陳家林執導的電視劇《遠東陰謀》，在反映“楊常事件”這一集當中，感覺西瓜不可信，還特地換成了哈密瓜。

也只能說，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舊社會達官顯貴的日常是這樣的，清朝就能吃到反季水果了。

說回歷史上真實的楊宇霆，以他當時在東北政壇中根深葉茂的政治地位，楊宇霆完全可以穩坐高位，一世榮華，有一輩子享用不完的香蕉鮑魚熊掌西瓜，可為什么吃西瓜變成了吃槍子兒？

只可惜，楊宇霆犯了一個打工仔最愛犯的通病，自以為自己有資本可以跟大老板博弈——“我讀了1000本書，老板只讀了10本書，他離不開我……”

你也不好好想想，大老板只讀了10本書，他怎么能看出來你讀了1000本書？！

其實你與大老板博弈的資本就是個nothing！

當時，楊宇霆日本士官學校同學何柱國好心提醒過他，要收斂一下鋒芒，并且引用白居易的名詩《放言》“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勸誡楊宇霆！

說的是周武王姬發去世之后，他的幼子姬誦由弟弟周公旦來輔佐，當周公旦聽聞傳言說自己“有謀反之心”，他便迅速逃離了西岐。

何柱國引用這個典故，就是想勸誡楊宇霆，人家親叔叔都知道避嫌，你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干叔叔怎么那么不識趣兒呢？

怎奈楊宇霆有萬般優點，偏偏有一個缺陷——那就是不聽勸！

自大與固執，親手將他自己送上了不歸路！

1929年1月10日這天晚上7點左右，楊、常二人用過晚飯驅車趕回帥府，他們二人不僅身懷槍支，還帶著幾個保鏢和隨從。

當然，這幾個保鏢隨從也是命里注定，今夜必成甕中之鱉！根據事先安排，他們很快被請到下處打牌喝酒。

而張學良則是親自陪伴楊、常二人打牌。大致晚9點左右，張學良做了一個手勢，比照自己大腿，示意楊、常二人自己要去上樓打針，楊、常二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示意少帥請便。然而張學良卻請他們二人跟隨自己來老虎廳，說請他們吃西瓜，自己則獨自上樓去了。

楊、常二人毫無戒備，推門步入老虎廳，看到廳里有幾個穿著白色對襟短衫的侍從在忙來忙去，有的在切水果，有的在泡茶，有的在開香檳。

楊、常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楊宇霆拿端起茶幾上的一塊西瓜便吃。

實際上，當時老虎廳里幾個白衣侍從都是張學良的侍衛假扮的。根據事先的策劃，他們決定先從楊宇霆動手，因為楊是行伍出身，槍法極準。如果今夜不能當場“斬立決”，那場面是相當尷尬的！這次此次行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所以衛士們選擇從背后開槍！

“砰！”地一聲，他們先是從后背給了楊宇霆一槍，楊宇霆木然地轉過身去，一只手還擎著西瓜。他慍怒地問道：“你們是要造反啊？”

話音未落，又是“砰”地一聲！子彈正中楊宇霆眉心！楊當場斃命！

也就是說，楊宇霆至死都不知道張學良要殺他。

坐在一旁的常蔭槐則是一改往日驕橫自大的常態，巨大的恐懼使他面如死灰、抖若篩糠，整個人從沙發上滑到地面，當場大小便失禁。

當然，連聲討饒也無法更改他今夜的結局，隨后，常蔭槐身中八槍倒地身亡！

二人尸首在老虎廳里停放了一夜，天亮之后用地毯裹上，送至風雨壇裝殮。

那么問題來了，為何常蔭槐身中八槍？規格要遠超楊宇霆？

叁、這八槍都是誰打的？

如今，常蔭槐這個角色已經成為年輕網友口中的笑料。

比如《少帥》第37集當中，常蔭槐有一句臺詞：“我公文都帶來啦，筆也帶來啦，今兒咱倆說啥也得讓他把字給簽下來呀。”被年輕網友改成——“今兒咱倆說啥也得讓少帥把咱倆給斃嘍！”

小編上高中時就讀沈陽第二十六中學，推開教室窗戶，一眼就能看到馬路對面的常蔭槐故居，經常百思不得其解——擁有一套這樣漂亮的花園別墅，還要啥自行車啊？這人吶，就是不知足！

常蔭槐故居

張學良的高級顧問王樹翰在回憶錄中也曾提到，“楊常事件”的頭一天，也就是1929年1月9日，張學良曾主動與王樹翰提起楊、常二人的種種惡劣行徑，當時王樹翰看出張學良已動殺機，曾好言相勸，但收效不大。

當時，張學良提起一件往事，說1925年郭松齡反奉時，張作霖一怒之下，曾授意常蔭槐槍斃張學良！

當時父子倆鬧得很僵，張作霖在發給張學良的電文中，稱呼張學良為“張先生”，氣的張學良當時想自殺！幸得被眾人攔住。

但不論人家父子怎么鬧，畢竟還是血緣關系，倫理親情還在！常蔭槐就看不透這一層。從那以后，常在張學良面前就自高自大，顧盼自雄，不把這個少帥放在眼里了。

楊宇霆、常蔭槐這對CP組合，按我們東北話講真是啥人找啥人。

這兩人都有一個通病，正如曾國藩所言“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

楊、常二人與張學良之間的矛盾，表面看來是由鐵路公署而起，實際上，這三人久有齟齬。早于四年前的1925年冬天，就已經深深地結下了梁子！

1925年11月22日，郭松齡舉兵反奉，直至兵臨城下，打到奉天附近。當時張作霖是想談判求和的，但楊、常二人卻給張作霖打氣撐腰——強調“叛將不可赦”，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妥協。

1925年12月24日，郭松齡兵敗被俘，被關押在遼寧北鎮老達房。張學良聞聽消息后，本打算說服父親送郭松齡出國考察訪問，但他還是慢了一步！楊、常二人捷足先登，拼命攛掇張作霖，力主就地正法！以免夜長夢多！

常蔭槐最招人恨的一手、也是最為陰毒之處在于，他將郭松齡、韓淑秀就地正法之后，還將這對夫妻的尸體特地拉到400里地開外的奉天小河沿，曝尸三天三夜！這里的玄奧之處在于這個地點——“奉天小河沿”！

那“奉天小河沿”是什么地方呢？

當今的沈陽年輕人很容易就能答出來，不就是沈陽動物園嘛！現在叫萬泉公園。

事實上，沈陽動物園雖然是1973年命名的，但是它早在1906年就已建成，是當時奉天的繁埠之地。不僅人流密集，而且重點是這里是楊宇霆的住宅所在地（現如今的大東區稅務局）！

楊宇霆公館

楊宇霆每天大清早開車上班兒，一出家門就能看到郭松齡、韓淑秀的尸體躺在那里，心里是有多爽多舒坦，可想而知！

由此可見常蔭槐手段狠辣、心機深沉，一心鉆營往上爬、攀附權貴的欲望有多么地強烈！

但這一手對于郭松齡夫妻來說，卻是莫大的人格侮辱！

郭松齡的一眾舊部、尤其是張學良本人對常蔭槐憎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常蔭槐不傻，對此他非常自覺。張學良他是擺弄不動，但是郭松齡的一眾舊部，他可以不時拿來玩玩，比如高紀毅就經常被他整的七葷八素！

七尺男兒高紀毅咬牙隱忍了四年，終于盼來了1929年1月10號這一天！是夜老虎廳，面色如土抖如篩糠的常蔭槐就跪在眼前，哪里還會留著他？留著他過年嘛，當然是一口氣清空彈夾，復仇的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在仇人身上。

饒有趣味的一點是，高紀毅是張作霖當年特地留給張學良的——“不追究其附逆之罪！”

所以誰說張小個子是個大老粗？小編第一個不同意！依小編來看，張作霖是最懂權謀、最懂平衡之術的！

至于楊常二人，小編的觀點是——“人在向上爬的過程中盡可能對周圍的人好一點，因為你哪天一不小心掉下來的時候還會再遇見他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