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加入'雨夜屠夫'商家聯盟協會，如果退款不退貨行為，后果自負。”

這是前兩年電商僅退款規則盛行時，某位消費者快遞單上的商家備注。

看到這行文字，不知道廣大網友作何感想？

不明真相的吃瓜網友可能會覺得，這不過是被僅退款逼瘋的商家，自發成立了一個協會，以此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可一旦了解了事情的內情，估計不少網友和消費者會覺得后背發涼。

這個所謂的“雨夜屠夫”商家聯盟協會，名字源自1982年香港曾經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雨夜屠夫案”，連環殺手林過云利用雨夜作案，殺害數人。

這個案子轟動一時，甚至被多次改編成影視作品。42年后的2024年，這個毛骨悚然的名字竟會出現在快遞單上。

而這也并非什么真正的恐嚇信，而是被電商平臺僅退款規則逼到墻角的商家們，在平臺規則失衡后的絕望自救。

據不完全統計，當時這些商家互助會至少已經起訴了4000多名羊毛黨。

他們以同省同區互助的模式，由就近商家上門討要貨物，甚至眾籌律師費將惡意“薅羊毛”的買家送上法庭。

可誰又能想到，當各大電商平臺迫于壓力，紛紛調整僅退款規則后，一場更為極端的人身攻擊竟然降臨到了一位商家頭上。

曾經的“雨夜屠夫”商家聯盟，不過是名字聽著嚇人，而商家干的卻是依法維權的事。

而如今的這場“死亡恐嚇”，卻是真的觸犯了法律，嚴重背離了僅退款的初衷。

01

我愿意送她進去待幾天！

要說起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還要從190元的榴蓮僅退款說起。

4月26日，山東德州一位二十多歲的女買家在河南濮陽商家“程大叔”的網店中，下單了一份價值190.71元的冷凍榴蓮果肉。

當天，細心的程大叔便通過順豐冷鏈打包發貨，包裹內配備多塊冰袋，采用零下70℃低溫配送，車輛次日便能將商品送到消費者的手中。

這本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網購流程，無論怎么看，都不會有大事發生。然而一個月后的今天再來看，真是離譜到讓很多人覺得是假新聞。

4月28日中午，滿懷期待等著顧客確認收貨的程大叔，卻收到了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消息。

店鋪后臺突然彈出了買家的僅退款申請。留言中買家袁某某聲稱“商品未開已變質，黑黢黢的，長霉菌了都”，并附上了四張榴蓮發霉變質的照片。

如果這位顧客反饋的問題屬實，那就是程大叔的問題了。

畢竟榴蓮屬于蛋白質含量極高的水果，極易腐敗變質。一旦不新鮮或是快遞運輸方式不當發生霉變，是絕對不能食用的。

然而程大叔覺得，他的榴蓮很新鮮，品質更是沒問題。對一位整天忙著打包發貨、用心經營店鋪的商家來說，這樣的指控無異于晴天霹靂，一盆臟水就這樣突然豁到了頭上。

很快程大叔便發生了不對勁的地方。他仔細核對照片發現，對方發來的所謂“發霉榴蓮”照片與自己商品狀態完全不符。

顧客的照片里，一面是發黑發霉的果肉，另一面果肉的真空包裝袋上還帶著新鮮冰霜，他覺得這怎么可能是同一件商品？

“我讓她拍個一起的視頻來證明，她直接拒絕，說自己在醫院。還一直罵我們的客服”，程大叔對此無奈地表示。

然而更為令人窒息的一幕很快上演。

程大叔還沒來得及與買家充分溝通，不到五分鐘，電商平臺的系統就已經自動批準了買家的僅退款申請，直接將190.71元從商家賬戶劃轉給買家。

或許這筆錢不算很多，損失也能接受。可程大叔咽不下這口氣的是自己的清白被抹黑，成了《讓子彈飛》，怎么也說不清自己吃了幾碗粉的六子。

于是他立刻發起申訴，卻被平臺駁回。平臺的回復更令人絕望，上面赫然寫著：“該訂單未核實到惡意退款不退貨”幾個冷冰冰的大字。而買家拿到退款后，也迅速將程大叔拉黑。

如果我們選擇相信程大叔，那這就是一起190元貨物被白嫖，申訴無門，當事人拉黑跑路的僅退款“碰瓷”事件。

如果換做其他商家，可能就打碎了門牙往肚子里咽，只能選擇認栽。可程大叔卻選擇了一條更難走的維權路。

4月28日下午，他自費從河南濮陽開車375公里直奔山東德州當面找這位顧客討說法。

第一次到達現場后，由于買家收貨名用的是化名、收貨地址為自提點且無監控，線索幾乎全部中斷。

所以他不得不委托律師去當地法院調取戶籍信息，才獲得買家實際住址。

而此時，這起表面看起來是消費者被坑后選擇僅退款維權的事件，迎來了大反轉。

在顧客絕不承認維權造假的情況下，這位河南漢子和同伴一道翻起了路旁的垃圾桶。

最終他們在買家住處的垃圾堆中找到了自家的榴蓮包裝袋，“冰袋里的冰剛剛化”，但果肉已經被買家吃得干干凈凈。

也就是說，榴蓮不僅沒問題，還沒顧客吃光了。顧客為了薅羊毛，通過造假的方式反咬了程大叔一口。

然而在報警后，警方以“證據不足”為由暫時未能立案，程大叔只能先返回河南。五一期間他處理完積壓的訂單后，于5月6日第二次驅車駛向德州。

這一次他準備充分，不僅攜帶了發貨全程高清錄像，還清晰陳述了買家虛構事實、非法占有的欺騙行為。當地警方終于立案并查明真相：

買家袁某某利用虛假照片騙取退款，事實確鑿。最終，袁某某被依法行政拘留7天，違法所得190.71元予以追繳。

“我只是一個賣榴蓮的老百姓，她要是態度端正、真心認錯，我會原諒”，在被媒體報道之后，程大叔對著鏡頭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更令人欣慰的是，這起事件中，大部分吃瓜網友站在了程大叔這一邊。畢竟這年頭利用僅退款碰瓷的案例實在太多，消費者也很難相信消費者。

02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死亡恐嚇”來襲！

本以為惡意的“僅退款”買家被行拘、貨款被追回，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可讓程大叔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場更可怕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隨著榴蓮維權事件被多家主流媒體報道后迅速沖上熱搜，程大叔的抖音號粉絲量也從0暴增至7.5萬，網店榴蓮銷量較之前提升了五六倍。

可正當他以為苦盡甘來時，一個隱藏在互聯網暗處的不明身份者，開始向他發動持續的恐嚇攻擊。

原來從5月下旬開始，程大叔的店鋪后臺接連收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私信：

“我幫女孩把程大叔xxx”、“敢立案那女孩，我立刻去河南xxx你”

看到這些私信，大部分人明白了xxx到底是啥。很明顯，他受到了某些人的恐嚇。

更嚴重的是，不僅淘寶店鋪遭到威脅，他的抖音店鋪私信、抖音客戶群同樣受到了類似的恐嚇私信。

這位網名顯示為“朱某某”的人，甚至囂張地自報家門：“我是他哥哥，幫我妹妹教育你”、“我在山西”、“抖音、淘寶都是我罵的”。

比這些“死亡恐嚇”還更讓程大叔毛骨悚然的是，5月27日凌晨1點，一個歸屬地遼寧的陌生號碼突然來電，對方聲稱要到他的線下實體店面來買榴蓮。

盡管后來經過核實，這不過是一個正常顧客的來電。但程大叔出于近期遭遇一連串恐嚇的警覺，依然緊張到半夜不敢睡覺，穿上外套做好防護措施。

隨后程大叔向濮陽警方報案，5月28日警方告知已刑事立案，案由是人身威脅，目前他已簽完材料，尚未拿到立案回執。

另據程大叔介紹，他一直沒看到袁某某道歉，近日已通過線上渠道向山東慶云縣法院遞交起訴狀，索賠榴蓮貨款、店鋪損失及維權開支。

他明確表示，若追回款項將全部用于公益捐贈，此后每一單生意也會抽出一元錢用于捐贈。5月29日，法院小程序顯示案件已正式立案受理，案由為“買賣合同糾紛”。

03

僅退款被濫用，受傷的終究是消費者！

從“為190元榴蓮千里維權”到“收到死亡恐嚇后刑事立案”，整件事諷刺到了極點：

明明身為合法經營、問心無愧的老實商家，在堂堂正正捍衛自己的合法利益之后，竟還要承受來自網絡暗處的死亡威脅。究竟誰才是被規則系統傷害最深的人？

此時可能很多人會說，僅退款被濫用，商家成了最大受害者。就算電商平臺充斥著各種無量商家，可有良心的商家還是占大多數，他們都被僅退款規則坑怕了。

然而筆者卻想說，看似商家是僅退款的最大受害者，這沒錯。但最終影響最深、受傷害最大的，終究還是廣大消費者。

表面上看，消費者成了這場薅羊毛狂歡的贏家，只要臉皮厚不花錢就能白拿商品占便宜。

而拋開有問題的商家被消費者正常維權，那些合規合法經營的商家因僅退款被濫用損失慘重。然而事實遠沒有這么簡單。

因為當平臺強制僅退款頻次攀升，造假退款成本趨于為零時，最先被擠出市場的正式是那些資金有限、抗風險能力弱的正規中小商家。

而當誠實經營的商家被僅退款薅羊毛被逼上絕路時，他們就會做出一個艱難的抉擇：要么關門大吉徹底不干，要么變相提價提高利潤要么降低產品和服務品質降低成本，以此對沖僅退款帶來的損失。

而不管哪一種選擇，最后吃虧的都是消費者。

當有良心的店鋪一個接一個倒閉，行業勢必會迎來一波劣幣驅逐良幣的大浪，產品和服務的品質只會越來越差；

而當那些良心商家因現實所迫最終“黑化”，這種現象會進一步擴散。最終網購風險只會轉嫁給無數從未惡意退款的普通消費者。

更何況，僅退款濫用引發的信任崩塌，是比金錢損失更嚴重的傷害。

當個別消費者繼續洋洋得意地編造假照片、偽造發霉圖片成功退款時，平臺系統正在步步收緊風控規則和審核門檻。

最終真正撞上硬釘子、支付更多時間成本和信用成本的，正是那些因為商品確實存在質量問題而需要維權的無辜消費者。

最后我們再反觀190元榴蓮僅退款事件，程大叔被惡意碰瓷后，他的抖音號涌入大批慕名下單的網友。至于為何大家成了他的粉絲，除了事件熱度外，更多的是榴蓮的品質。

而這份信任，也正是電商行業一點點被僅退款蠶食的基石。平臺、商家、消費者三者之間的信任，正相互消磨。

不過好在當下各大平臺的僅退款規則已相繼完成調整，風已經開始轉向。而那些藏在匿名賬號背后的別用有心知之人，終將受到法律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