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25年夏天，一位Epic Games的裁員對象是個身患絕癥的父親。人們對他那時遭遇最眾說紛紜的敘述是：一家人隨職位一同丟掉了他的人壽保險。記錄那場對話的Reddit帖子在r/technology板塊被頂到36,687個贊同。評論區滿是震驚、憤怒，和無盡的無力感。但這些文字里獨獨缺少一個確切的詞語來給那發生的整件事定個稱呼。討論里最接近的，也僅僅是一種反復出現的印象：被奪走的東西，遠超出一份工資的范疇。
那則帖子并非孤例。它放在一個更廣的圖景里看，眼下幾乎能在線上的方方面面撞見。花一個下午在Reddit與AI和工作相關的圈子里待著，在r/technology、r/datascience、r/Futurology、r/analytics之間游走，同一類帖子總會不斷浮上來。過去六個月間，熱議的這類AI驅動職位替代話題，無不攜帶著同一種情緒沖擊。把它們通讀下來，這便在記錄一種情緒處境——沒有正式的名稱，沒有人力資源政策針對它，也沒有一套被確認的臨床框架來描述它。勞工們不只是害怕丟掉工作。許多人正在為一場尚未全然到來的喪失而悲痛。
這篇文章擺出三個主張。AI驅動的職位替代正催生一種不同尋常的情感類別，它最接近悲痛，且有別于常見的恐懼、焦慮或耗竭。那份悲痛在結構上被壓制了，因為裁員被當成了常規的商業決定，只留下零社會空間去哀悼。而且，標準的悲痛模型在AI語境下失靈了，失靈的方式格外棘手，讓復元比起過去那次產業轉型還要艱難。
知識工作者同其勞動的關系，不同于制造業工人之于勞動的關系。對一名認知專業者而言，專長不單單是一項活動，更是個體自我的塊壘。一個花十年磨出統計判斷力的數據科學家，絕不會把那份判斷力視作可拆下的工具——它更像一種人格特質。一旦自動化技術對其構成威脅，那份威脅便越過收入，直抵身份認同。臨床文獻已直接開始記錄這一點：2025年，《國際健康與幸福質性研究期刊》里的一項質性研究發現，受訪者體會到的AI關聯職業替代，是“專業身份、自主性與未來前景的象征性失落”。研究者明確指出，危害并不主要在財務上：職位替代“不只是職業上的斷裂，也是個人身份的被侵蝕”。另有一脈研究把對AI的抗拒看作一種身份保護反應——工作者會抵觸科技，只因科技威脅到他們認知自身存在的理解方式。Reddit上留下的痕跡，亦指向相同的失落早已不等真的裁員到來就顯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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