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給吉他換了新弦。放在以前,這根本不值得專門提起。過去我每個月都換弦,每個季度都會把它送到吉他技師那里做全面保養。打理自己的樂器,曾是我最驕傲也最享受的事。
但在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換弦變成了一項苦差。彈和弦手指會痛,完整唱完一首歌變得陌生又吃力。我的聲音變得沙啞,手指也笨拙起來,再也找不回從前的流暢。最近我甚至從吉他上擦掉了霉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它在心里的稱呼就從“她”變成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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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過好幾次念頭,想把它賣掉,換一些或許能幫到大腦的營養補充劑。但我始終沒有這么做,因為我仍然抱著希望,希望有一天拿起它彈點什么的時候,不會再覺得那么累、那么勉強。
所以,五月的近況更新是:我又在醫院待了一個月。三周內瘦了十公斤,伴隨著止不住的震顫,就和2022年第一次發作時一樣。這是自去年十一月以來的第三次住院,也是十八個月里的第八次。我的神經癥狀正在加重,說實話,這糟透了。
這一次,我會在客廳里摔倒,會在淋浴時努力讓自己站穩,會在燒水煮茶時干脆坐在地板上,怕自己突然暈過去。我不禁想,得摔到多大年紀,才夠格被叫作“老太太摔跤”?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已經退休了……可我真的不想這樣一點點變得更失能。但我覺得把這些講出來很重要。在電話里裝出輕快的語氣、迅速轉移話題,其實很容易。我的很多朋友并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難,也不知道現在依然有多難。
我總覺得自己沒什么好事可以分享,又害怕變成一個開口閉口只談病情的人。于是我不再主動開口,不再打電話,也不再在網上發動態。我只想自己一個人扛著,還會去問問朋友們過得怎么樣、最近發生了什么。我那張“沒事”的面具,一直戴得挺牢靠。牢靠到至今仍有演出邀約找上門,有經紀合作詢問,有項目請我去做顧問。就算醫院進進出出,我依然會瘋狂地覺得,當別人問起時,每周擠出哪怕一小時工作應該沒問題。可直到約好的時間到來,我才震驚地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正常運轉——靠著兩罐百事可樂、一片維生素泡騰片,撐過一個小時的咨詢之后,還得花上整整四天才能緩過來。
所以我必須重新認識自己現在的“基準線”,這粒藥真的很難吞下去,因為它跟音樂已經毫無關系了。不是一個人在臥室里彈著玩兒,也不是和朋友圍坐在篝火邊彈唱。現在的一切只圍繞著:我吃飯了嗎?洗澡了嗎?狗喂了嗎?因為一天里剩下的時間,我都在和癥狀纏斗,并且為自己所患的這種該死的病沒有任何有效治療而愈發沮喪。誰知道觸底之后,下面還有地下室。
不管怎樣,今晚我掉進了一個AI探索的兔子洞,把舊照片重新生成了一些還能用的畫面,為這份我正在努力適應的溫柔生活,增添一點新鮮的轉折。也許有一天,吉他不再只是角落里一個需要擦去霉斑的物件,也許手指找回琴弦的那天,我還能再叫它一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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