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馬哈那間體育館里，95歲的老人這一次沒有站在臺上。他坐進了觀眾席，看著接班人阿貝爾第一次獨自把麥克風握在手里。穹頂上多了兩件球衣：一件60號，一件45號，那是屬于他和老搭檔芒格的位置。一個掌管了伯克希爾六十年的人，把椅子讓出來了。

可話題沒讓出來。三年前他在東京撂下的一句＂二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日本和美國都會更強大＂，到今天還在被反復翻出來咀嚼。預言里點了兩個名字，獨獨漏掉了體量第二大的那個經濟體。中國是被遺忘了，還是被刻意繞開了？答案藏在他的賬本里，而不是嘴上。

要看懂他為什么把＂日本＂放進預言，先得看看他在那邊干了什么。從七年前開始，他在東京借日元，利率低到幾乎不要錢，轉手買進伊藤忠、三菱、三井、住友、丸紅五家商社的股票，一家大約5%。這些公司每年掏出4%到5%的分紅。借錢的成本不到1%，收回來的現(xiàn)金流好幾倍——這筆利差本身就是白送的。

更妙的是匯率這一頭。日元這些年跌得厲害，跌掉了一半還多。借的是日元，欠條越來越輕；商社手里那些海外油田、農場、礦山，換算成美元越值錢。光這一進一出，賬上多出二十多億美元。五家商社的股價，最猛的翻了四倍多，最差的也翻了兩倍。說押注日本國運，未免把這位老人想得太浪漫。

今年的股東會上，阿貝爾順勢又簽下一單——伯克希爾掏出約14.8億美元，拿下日本東京海上保險2%的股權，外加一塊再保險業(yè)務的分成伯克希爾寫了一張約14.8億美元的支票，獲得其2%的股權，并拿下了一塊再保險承保業(yè)務。日本倉位還在加，加的還是＂現(xiàn)金流+長期合作＂那一套，跟看好不看好日本經濟關系不大。

回到日本本土，畫風就沒那么好看了。央行年初把今年的增長預期砍了一刀，進口物價同比漲了將近兩成。能源全靠買，中東風一吹，日本的電費、油費、運費跟著抖。今年餐飲業(yè)的倒閉數(shù)量已經創(chuàng)下紀錄，涂料廠的破產案例多了兩成出頭。

65歲以上的人口快占到總人口三分之一，AI這條新賽道上，普及率連中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商社的錢跟這些沒關系，老人押的本來就不是這塊。

再看美國。巴菲特嘴上的態(tài)度從來沒變過——美國制度能糾錯，市場夠深，五十年后會更強。話是這么說，手卻沒這么動。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伯克希爾賬上的現(xiàn)金等價物堆到了3974億美元，創(chuàng)下歷史最高紀錄；與此同時公司恢復了2024年5月以來的首次股票回購，但金額只有大約2.34億美元。

三千多億握在手里，兩億出頭象征性地買回來——這是看好，還是不敢下手？

他自己其實給過答案。那個用美股總市值除以GNP的＂巴菲特指標＂，超過200%就算紅燈，現(xiàn)在已經飆到220%以上。按照當前＂巴菲特指標＂所反映的數(shù)據(jù)，目前的市場估值對伯克希爾來說吸引力較低，仍未達到大舉買入的條件，這也是公司保持巨額現(xiàn)金儲備的原因之一。

他在會場把眼下的市場形容成＂一個附帶賭場的教堂＂——一邊是信仰，一邊是賭局。嘴上唱多，手上建防線，這種反差比預言本身更值得琢磨。

市場已經在用錢投票。自去年股東大會上巴菲特宣布卸任、伯克希爾A類股創(chuàng)下歷史新高以來，該股股價已累計下跌12%，同期表現(xiàn)跑輸標普500基準指數(shù)。所謂＂巴菲特溢價＂，正在被一點點剝掉。

美國更深的麻煩在債務這邊。國債總額已經越過39萬億美元，國會預算辦公室估算十年后要沖到56萬億。光是利息支出，去年最后一個季度就花掉接近三千億。再過幾年，每年付的利息會超過兩萬億——比一年的軍費還多。一邊推動延長減稅，一邊繼續(xù)擴支，關稅那條路又被最高法院的裁決打了折扣。

復利在滾，財政的空間在縮。還有一個不太被人提起的數(shù)字：美國聯(lián)邦政府研發(fā)支出占GDP的比重，已經掉到0.7%，連中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債務吃掉的不只是民生，還有未來的科技底盤。

那中國呢？老人留下的評價只有四個字：謹慎樂觀。在他的實際操作里，對中國一直是＂賺一筆就走＂的節(jié)奏。當年中石油，本金不到兩億美元，套現(xiàn)接近四十億；后來比亞迪，八港元一股進去，十幾年后清倉時已經翻了三十多倍。兩單都是大賺，兩單都沒留。

他自己解釋過，重心一直在美國，對那邊的規(guī)則有把握，換個地方就沒那個感覺。這就是他著名的＂能力圈＂——只投看得懂的，承認有看不懂的。1999年互聯(lián)網(wǎng)最熱的時候他一整年幾乎零收益，被嘲笑過時，第二年泡沫破了反而毫發(fā)無損。

這套打法在美國市場贏了大半個世紀，卻也意味著：中國新能源的迭代速度、產業(yè)鏈的協(xié)同效率、政策工具的靈活度，這些變量超出了他愿意下注的范圍。他對中國的沉默，不是看衰，是邊界。

中國自己的賬本，可以擺出來對一對。一季度GDP同比增長5.0%，實現(xiàn)良好開局。供給端，高技術制造業(yè)增長12.5%；需求端，進出口增長18%，創(chuàng)近五年新高。裝備制造業(yè)的增速跑贏了整體經濟，資金正在向高端制造和信息服務流。

最值得停下來看的是價格。3月份PPI同比時隔41個月首度轉正至0.5%，環(huán)比已連續(xù)6個月上漲，為近四年來最高水平。＂生產越多越不賺錢＂那段苦日子，正在翻篇。到了4月，工業(yè)生產者出廠價格繼續(xù)保持上行勢頭2026年4月份CPI和PPI數(shù)據(jù)。價格回得來，意味著企業(yè)終于能從規(guī)模里賺到利潤，而不只是把產能堆得越來越大。

產業(yè)那頭更不用解釋。光伏組件、風電設備、動力電池，中國分別占著全球產量的七到八成。＂新三樣＂五年前還是個新詞，現(xiàn)在出口額已經是當時的四倍多。這些行業(yè)的玩法，不在美國的教科書里，也不在巴菲特畫的那個圈里——是中國一寸一寸從產線和市場里磨出來的。

老人的預言里，沒有給中國留位置。但這本世界經濟的書要不要寫＂中國那一章＂，從來不歸他來決定。能力圈之外的故事，會自己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