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今年目前，執(zhí)法部門已經在四個州扣押或索要與選舉有關的選票。專家擔心，如果法院不對這些看起來帶有政治動機的請求劃出邊界，這一趨勢可能在中期選舉后引發(fā)廣泛混亂。

隨著美國選民把目光投向11月的中期選舉，特朗普政府卻執(zhí)著于回頭審視過去的選舉。它以調查所謂舞弊或其他不當行為為由，在多個州調取數年前投出的選票。但專家認為，其目的可能并不止于此。

這輪行動始于1月。持搜查令的聯(lián)邦調查局探員突襲了佐治亞州富爾頓縣一處選舉設施，帶走了600箱2020年選票。到了3月，司法部又取得了亞利桑那州馬里科帕縣2020年選票的圖像，并以2020年存在所謂舞弊的說法為依據，要求密歇根州韋恩縣交出2024年選舉的選票。

這種聯(lián)邦層面的扣押，甚至已經向地方蔓延。3月，加利福尼亞州一名共和黨籍警長拿到搜查令，準備扣押約650000張去年11月一次全州重劃選區(qū)選舉中的選票。他還宣布，將由自己的副手重新計票，而他顯然并無這樣做的明確權限。

選舉領域專家擔心，如果法院未能嚴格審查這些看似出于政治動機、意在推翻其不喜歡的選舉結果的團體所提出的請求，這種做法可能進一步擴散，并在中期選舉后制造大范圍混亂。

布倫南司法中心選舉與安全事務主任高麗·拉馬錢德蘭說：“無論是公眾、大陪審團還是法官，都必須避免讓這些做法變成某種先例。這不是、也不應該是一個走過場蓋章的問題。”

外界很難確切判斷，扣押選票的一方究竟想達到什么目的。司法部可能是在搜尋舞弊證據，以證明特朗普關于2020年大選被“偷走”的說法。也可能是在向選民和選舉官員傳遞一個信號：盡管憲法并非如此規(guī)定，但聯(lián)邦政府才掌控選舉。還有一種可能是，這些行動只是試探，看看法院、選舉官員和公眾會作何反應。如果反應疲弱，政府在中期選舉后扣押選票的膽子可能會更大。

競選法律中心投票權訴訟主任安娜·鮑德溫說：“人們有理由擔心，這是在為針對正在進行中的選舉扣押選票做預演。顯而易見，令人擔憂的是，如今聯(lián)邦政府內部身居高位的選舉否認者，已經有能力動用聯(lián)邦政府巨大的權力，而且可能濫用這種權力。”

一名司法部發(fā)言人表示，司法部“致力于維護美國選舉制度的完整性，并將繼續(xù)優(yōu)先推動相關工作，確保所有選舉都保持自由、公平和透明”。

白宮僅提供了一份篇幅很長的聲明，內容主要圍繞聯(lián)邦政府獲取選民登記數據的權利，其中還呼吁國會通過“拯救美國選舉資格法案”。

這些扣押行動集中在三個關鍵搖擺州，并不令人意外。自2020年以來，亞利桑那州、佐治亞州和密歇根州一直是特朗普和選舉否認者緊盯的目標。不過，這三個州在中期選舉中的結果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因為它們可能影響哪個政黨控制國會。這三個州還屬于30多個將舉行州級職位選舉的州之一，而這些職位掌握著監(jiān)督選舉或解釋選舉法的權力。其中一些選戰(zhàn)中，知名“選舉否認者”正在參選。

1月28日，持搜查令的聯(lián)邦調查局探員突襲了富爾頓縣一處選舉辦公室，扣押了2020年選舉的紙質選票、選票數字掃描件、計票機收據以及選民名冊。政府聲稱，這些材料屬于一項刑事調查的一部分，調查內容是縣級官員和工作人員在2020年選舉中的處理方式。此后，政府還要求提供選舉工作人員、投票站工作人員和志愿者的姓名、住址及其他個人信息。

這次前所未有的扣押引發(fā)了多重警訊。首先，推動此事的是庫爾特·奧爾森。他是一名律師，也是白宮顧問，長期協(xié)助特朗普試圖推翻2020年選舉結果。申請搜查令的檢察官并非來自佐治亞州，而是密蘇里州的一名聯(lián)邦檢察官。再者，國家情報總監(jiān)圖爾西·加巴德也陪同聯(lián)邦調查局參與了突襲。除調查選舉中可能存在的外國干預外，她對美國國內執(zhí)法事務或選舉本身并無權限。

不過，無黨派非營利機構“團結各州民主中心”表示，這份報告對選舉“沒有任何正當結論”，存在“大量分析和事實錯誤”，其中幾乎所有說法都已在此前的審計和重新計票中被回應并駁斥。此后，富爾頓縣方面指責司法部誤導了批準搜查令的治安法官。官員稱，司法部向法院提交的是對事實的“嚴重歪曲”，而且沒有告訴法院，這些說法此前已經調查過并被駁回。司法部也沒有向法官明確說明，這批選票本身正處于持續(xù)進行的訴訟之中。

按通常情況，距今已有6年的選舉選票本應早已銷毀。聯(lián)邦法律要求，聯(lián)邦選舉的選票在投票結束后保留22個月；佐治亞州法律則要求保留24個月。

但這批選票牽涉多起仍在進行的民事訴訟，其中包括司法部此前提起的一起。司法部沒有等待自身民事訴訟走完程序，而是在1月迅速啟動了一起刑事案件，使聯(lián)邦調查局得以立即扣押這些選票。縣官員指責司法部把刑事案件當作幌子，以繞開所有民事訴訟程序。

拉馬錢德蘭和鮑德溫都表示，直接扣押原始選票而不是副本，并不尋常。通常情況下，選后申請查閱選票的一方，會被安排在縣政府的安全設施內查看，或者獲得副本，以維護原件的完整性和保管鏈。

鮑德溫說：“政府的政策本應是盡可能采取侵擾性最小的措施，而他們在佐治亞州采取的這些做法，顯然遠遠不是侵擾性最小的方式。”

鮑德溫表示，圍繞這份搜查令及司法部獲取搜查令的方式所暴露出的種種疑點，應當提醒法院和法官，今后不要再輕易相信司法部的說法。

她說，長期以來，人們一直默認“只要司法部啟動這些行動，事情就一定經過了嚴格審查”。“但不幸的是，現(xiàn)在所有人都該意識到，這種概括已經不成立了。”

對于司法部扣押6年前選票究竟想得到什么，外界仍有疑問。有人擔心，其目的在于繼續(xù)播撒對2020年選舉的不信任，為今年中期選舉后再度提出選民舞弊指控鋪路，同時也為未來扣押選票樹立先例。

但另一種可能的解釋，與佐治亞州2021年通過的一項法律有關。該法賦予由共和黨主導的州選舉委員會權力，可以對縣選舉委員會展開獨立審查；如果有證據顯示其無能，州委員會還可以接管該委員會。這意味著，州委員會未來可能有機會認定某些選民和選票“不合法”，并據此將其排除。

該法還允許目前由共和黨主導的州議會任命州選舉委員會成員，從而確保委員會支持議會意志。州議會此前已經取消了州務卿擔任州選舉委員會負責人的安排，削弱了拉芬斯珀格的權力。

在司法部1月于佐治亞州扣押選票之后，比安科也開始推動在里弗賽德縣扣押選票，并發(fā)起了一場未經授權的重新計票。參與者是警長辦公室的副手，但他們既未受過計票訓練，也沒有選舉管理經驗。比安科把這稱為一次“事實查明行動”，目的“既是為了證明選舉準確無誤，也是為了證明情況可能并非如此”。

縣政府此前報告稱，共投出657000張選票；但選舉工作人員手寫填寫的日志顯示，投出票數約為611000張。選民登記官此前已經告訴縣監(jiān)事會，這個公民團體誤讀了手寫日志，因為這些日志只記錄了已投選票中的一部分。但比安科仍然使用這一存在爭議的說法去申請搜查令。

加州總檢察長下令比安科停止重新計票，稱他已經“脫軌”，是在濫用權力。州最高法院也下令暫停重新計票，等待法院進一步審查。專家稱，這次扣押“極其令人擔憂”。

鮑德溫把里弗賽德的情況形容為“無法無天，令人不安”。她說：“一個地方官員竟然可以直接說，‘我要重新計這些選票’，盡管州法律根本沒有為這種做法提供依據，這說明圍繞這一程序的規(guī)范正在被削弱。”

如今專家們思考的問題是：如果未來聯(lián)邦、州或地方官員試圖在某個轄區(qū)計票期間，或計票剛結束、州政府尚未認證結果之前扣押選票，會發(fā)生什么？鮑德溫說，如果聯(lián)邦政府在那個時點試圖扣押選票，那將是“非同尋常”的，而且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為了干擾和破壞。”

她還說：“在仍有有效計票進行時，根本不存在任何正當理由去加以干預。”鮑德溫進一步表示：“我確實認為，如果真發(fā)生這種極端情況，將會激起真實而強烈的公眾憤怒，而法院也能夠、并且會阻止這種事。”

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政治學系講師、選舉法專家克里斯·埃德爾森說，在那個時點扣押選票，必須有“重要證據”證明存在舞弊或其他不當行為，而且還必須得到法院批準。

那么，選民能否指望法官繼續(xù)適用嚴格標準？

鮑德溫說，總體而言，當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試圖推翻選舉結果時，初審法院和聯(lián)邦地區(qū)法院“在堅持法治方面做得非常令人欽佩”。但埃德爾森對此并沒有那么確定。

他說：“你不能指望任何事情。特朗普已經表明，如果能讓別人跟著你走，正常規(guī)則并不總是管用。我預計大多數法官不會附和，但只要有一個，或者幾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