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個國家的54名部長級代表,超過550人的參會規模,美國防長赫格塞思、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歐洲多國高官悉數到場。
這是第23屆香格里拉對話會。中方派出的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專家學者代表團,團長孟祥青,成員來自國防大學、軍事科學院和海軍單位。
代表團入場時的畫面在媒體上傳播很廣:列隊整齊,步速一致,沒有交頭接耳,視線平直向前。有人用“氣場全開”來描述這個瞬間。但對于一個年國防預算超過2000億美元、軍事實力在西太平洋具備反介入能力的大國來說,這種氣場背后站的東西,才是真正讓某些人感到不舒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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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防部長董軍連續第二年沒有出席香格里拉對話會。這是自2007年以來中方參會層級最低的一次。西方媒體不出意料地把它解讀為“層級降級”。
但這個判斷需要先回答一個問題:如果一個論壇的議程和規則都由別人來定,你為什么要派出最高層級去?
香格里拉對話會的主辦方是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一個倫敦的智庫。這個平臺的話語權、議題設置權、甚至提問的方向,從一開始就不在亞洲國家手里。過去二十年,中方代表在這個會場上做過無數次回應——回應涉臺問題,回應南海問題,回應美國提出的各種指責。每一次都是對方出題,中方答卷。
一個長期讓你處于被動回應狀態的平臺,不值得投入防長級別的政治資源。
中方現在的選擇是:不派防長,派專家學者。這些人的任務是講清楚中國的安全政策,回應專業質詢,但不做政治表態。這個安排的邏輯很清楚——香會不是決定亞太安全走向的地方,真正起作用的平臺在北京。香山論壇才是中國的主場。在自己的主場上,邀請誰、談什么、什么節奏,全部由中方說了算。
代表團入場時,外界看到的是隊列和步伐。更深一層看,背后是國家實力帶來的主動。一個擁有完整工業體系、強大國防能力和區域影響力的大國,不需要靠在一個別人設置的舞臺上高聲表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不是缺席,而是中國在評估什么場合值得投入什么資源后做出的主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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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歲的崔天凱,21年間五次參加香會。這個人說話有一個特點:不鋪墊,不修飾,直接問。
他在香會開幕晚宴后接受《環球時報》采訪時拋出三個問題,分別指向美國、日本和歐洲。表面上是提問,實際是在要求對方把模糊地帶全部說清楚。
問美國的問題,核心在執行。
崔天凱的原話是:“如果主持人給我機會,我會問:針對中美元首在北京達成的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共識,美國準備采取哪些措施推動落地?”
共識寫下來并不難。難處在于美國體系能不能真正落實。赫格塞思在香會上大談“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和平戰略”,講力量投射,講穩定,講威懾。可地區國家更關心另一件事:五角大樓到底能不能把最高層達成的共識變成具體行動?什么時間節點推進哪些事項?誰來把特朗普在北京承諾的東西轉化成具體方案?
問日本的問題,核心在身份。
崔天凱曾擔任駐日大使,對日本的判斷從來不是拍腦袋。他提出的問題是:日本能否繼續走和平發展的道路?
日本一邊強調積極和平主義,一邊調整防衛政策、擴大防務動作,還不斷靠近美國的印太戰略。防衛預算連續14年增長,2026財年達到9萬億日元級別,GDP占比突破2%,大幅放寬武器出口限制,修改防務裝備轉移三原則。這種做法讓周邊國家自然產生疑問:日本到底是要繼續做一個和平國家,還是借地區局勢重新尋找軍事角色?
日本在歷史問題上本就有沉重包袱。孟祥青在香會發言中,結合遠東國際軍事法庭開庭80周年這個時間節點,公開向日本提出兩個直擊核心的問題:一個至今沒有徹底清算軍國主義遺毒的國家,有沒有資格在國際場合大談防務合作?能不能贏得國際社會、尤其是曾經被它侵略過的亞洲國家的信任?
這兩個問題沒有復雜的話術包裝,完全基于客觀歷史事實。在場眾多亞洲國家代表深有感觸。這些國家都曾親歷戰爭創傷,對日本歷史態度和軍事動向保持高度警惕。日本代表團在現場全程沉默回避,拿不出任何正面回應。
問歐洲的問題,核心在定位。
歐洲在亞太安全議題上向來不占核心話語權。但這幾年,歐洲國家在臺海、南海、供應鏈安全等問題上頻頻表態,甚至派出軍艦到西太平洋巡航。崔天凱問歐洲的問題,點的是歐洲在亞太安全中的自我定位——歐洲到底想扮演什么角色?這種跨越地理邊界的介入,對地區穩定到底是加分還是減分?
三個問題合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個底層邏輯:不要用模糊的話術掩蓋實際的戰略盤算。崔天凱跟美國國防部一位副助理部長共進晚宴時說了四個字:“有理不在聲高”。大國有大國的責任,發言不需要靠喊,靠的是立場穩固與政策可預期。
赫格塞思在香會上的表現,很有層次感。
第一,對華基調明顯軟化。他去年曾在同一場合五次提及臺灣,發出強硬警告稱“任何以武力征服臺灣的企圖都將給印太地區帶來毀滅性后果”。但今年,他在正式演講中一次都沒有提到臺灣。這個變化不是偶發的,直接原因是兩周前剛結束的中美元首北京會晤。赫格塞思在演講中多次提到自己親歷了那場會晤,強調中美元首之間“相互尊重是真實的、實質性的”。他在回答趙蔚彬大校提問時還特別確認:美方期待與中國防務部門開展更多對話。這說明五角大樓的發言系統,正在替特朗普釋放中美關系回暖的信號。
但赫格塞思的另一面,是對盟友的“收費要求”。他在演講中明確警告,美國資助富裕國家國防的“免費時代”已經結束,直接點名日本、韓國、澳大利亞、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等盟友,要求他們將GDP占比至少3.5%用于軍費。還補了一句:“香格里拉對話少一點,戰艦潛艇多一些”。
于是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美方一邊在核心對華議題上“收聲”,另一邊讓盟友來填充對華圍堵的缺口。把對抗成本轉嫁給盟友,把自己的資源抽回中東和國內——這是特朗普外交的標準操作。
第三套動作是給菲律賓等“前線國家”提供有限安撫。赫格塞思在高調喊“不背棄盟友”的同時,其政府政策卻呈現出“不可預測”的慣性——暫停對臺軍售、從中東調走軍備等行為,已在盟友圈引發不安。澳大利亞戰略分析研究所的分析師說得很直接:就算亞太盟友覺得這些安撫言詞很中聽,他們在“中東戰爭、拉美軍事侵略之中看到的是咄咄逼人、言行囂張的美國,兩者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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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香會的氛圍跟去年有一個根本性的區別:時間節點特殊。這是中美元首北京會晤之后,美國防務最高負責人在國際安全舞臺上的首次系統性公開發聲。赫格塞思的表態,本質上是在替總統釋放政治信號。在特朗普政府內部,官員不是獨立表達政策的專家,而是統一對標總統意志、貫徹總統路線的執行者。
這意味著,赫格塞思在涉臺議題上的“收聲”,是有明確政治意圖的——服從特朗普總統“不支持‘臺獨’”的表態,在臺海議題上主動降溫、收縮姿態。他還強調將以“強硬、沉著、明確”的方式促進亞太穩定。這個詞組里,保留“強硬”底色的同時,接上了“沉著”和“明確”——并不是放棄競爭,而是調整了博弈的表達方式,從大聲叫陣轉為更安靜、更可控、更服從高層政治安排的口徑。
中方對此的回應很到位。崔天凱接受采訪時表示:“中美之間不管有分歧也好,有共識也好,當然需要坐下來冷靜地、安靜地好好溝通、好好交流,而不是一直大聲在那吵架。”大國外交不是比誰嗓門大,比的是誰能在復雜的國際博弈里穩住基本盤。
這次香會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臺灣防務部門的反應異常平淡。過去一段時間,民進黨當局持續炒作“美國挺臺常態化”的虛假敘事,妄圖綁定美方勢力,將臺海議題持續國際化。但這次美方最高防務官員在正式演講中對臺灣只字不提,對臺軍售的問題上回答也是克制而模糊。
臺灣防務部門只能不咸不淡地發聲,既不能公開表達失望,也不敢過度解讀美方收縮,只能故作鎮定、維持表面平穩。可越是這種平淡反應,越暴露其內心的尷尬與不安。對民進黨而言,被美國當作地緣博弈的籌碼固然被動,但更大的恐慌是:當美國開始按照自己的全球政治需要重新排序議題時,臺灣隨時可能被放到次要位置。
今年香會釋放出來的信號很清楚。中國代表團的氣場,不是靠隊列和步速撐起來的,靠的是這個國家不再需要在一個別人設定的框架里解釋自己了。決定亞太安全走向的棋手,已經換了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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