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他收到一條語音,手機開著2倍速,第一遍沒聽清,只抓到了“Alexi”和“我正在準備出門”。調回正常速度再聽,是Aarthi的聲音,說:“Hello Alexi,我快出發了,能再發一次位置嗎?”
他正吃著早餐,嘴里的面包還沒咽完,先放下杯子回復了消息。把定位發了過去——不是自己家的地址,而是主路上那家小診所的位置,離他家大概一百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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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進他家的路是條單行的運河路,小車勉強能過,但如果對面再來一輛就得折騰半天。他不想讓第一次見面就從倒車挪車的窘迫開始,干脆選了主路,簡單、體面,像個小小的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這次見面他們計劃了四個月。可把時間往回撥,兩個人其實已經認識十四個月了。十四個月,足夠讓一個孩子學會走路、讓一段破碎的關系開始結痂。他們的十四個月卻大部分都擠在WhatsApp的聊天框里:打字,偶爾的視頻,極少數的照片。十四個月前的一次IT培訓營,一個是Thiruvananthapuram公司的職員,一個是住在Palakkad家里的自由職業者。訓練營結束那天他們加了聯系方式,然后就是日復一日的消息,從早上的第一杯咖啡聊到夜里屏幕變暗。隔著數百公里的距離,這一拖就是一年多。
不是不想見面,是各有各的理由。她的項目一個接一個,他的工作綁在書房,家里還有母親和女兒。但屏幕里的那個人,聲音、說話時偶爾的停頓、笑起來的樣子,一天比一天真實。于是四個月前他們定了日子,那一天終于在日歷上被圈了出來。
他跟媽媽說了一聲要出門,語氣平常,只是說“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如果太晚了我打電話”。媽媽正在給盆栽澆水,點點頭沒多問。倒是七歲的Janvi聞聲跑過來,仰著頭問:“爸爸去哪兒?為什么不帶我去?”
他蹲下抱起女兒,親了親她臉蛋。這不是第一次單獨把她留在家,但每次女兒眼里的那種小失落還是讓他心里緊一下。“爸爸不是跟你說過嗎?爸爸去見一個朋友。下一次帶你,好不好?在家跟奶奶玩,不要耍脾氣哦。”女兒聽了,還是哼了一聲,從他懷里溜下去,嘴巴嘟著,給了一個不帶多少感情的“嗯嗯唔……”然后扭頭走了。
這個小家庭只有三個人:他、媽媽Rose Mary、女兒Janvi。他的婚姻結束在兩年以前,八年的夫妻關系走到盡頭,是共同協議離婚,沒有太多法院里的拉扯。女兒跟他,他自愿承擔下來的。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最清楚自己將要面對什么。從一段結束的關系里爬出來用了很長時間,咨詢、治療,能試的都試了。那些夜里把女兒哄睡后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的日子,全是媽媽在旁邊撐著,他不敢倒下去。他有很多朋友,卻從不習慣把私事攤開給別人看,總覺得不該成為任何人的負擔。反而別人一開口喊他幫忙,他能第一個跑去。
所以當訓練營的機會出現時,媽媽勸他去:“就當出去透口氣。”那是分開八個月后,他第一次決定為自己做點什么——不是作為父親,不是作為兒子,只是作為一個叫Alexi的人。
車鑰匙攥在手里,最后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位置共享,他推開了門。那片定位還亮著,主路上沒有什么車。空氣里有股剛澆過水的泥土味,和他心里那一點說不上來的緊張攪在一起。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見面,但一個人從灰燼里站起來走了那么久,愿意為另一個人再發一次位置,本來就已經是件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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