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
![]()
天津市和平區新星小學學生在上人工智能基礎課。
劉東岳攝
![]()
湖南湘江新區雷鋒小學學生在書寫課上使用AI練字筆。
新華社記者 薛宇舸攝
![]()
浙江大學學生在空間機械臂未來課堂開展模擬訓練。
浙江大學供圖
AI(人工智能)技術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廣度重塑教育生態。然而,技術越是強大,越應堅定將教育目標指向人的全面發展,特別是培養那些技術難以企及的人類能力。
面對“數字原住民”一代,我們的教育體系如何回應AI帶來的機遇和挑戰?在近期舉行的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上,來自學術界、學校及地方教育主管部門的代表,圍繞“培養超越人工智能的思維能力”這一議題,展開了深入探討與實踐分享。
超越
定義未來人才的重要素養
當學生可以便捷地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完成作業、獲取答案時,什么才是他們真正需要且人工智能無法替代的能力?與會人士認為,“超越人工智能的思維能力”并非一個抽象概念,而是由一系列具體的、可培養的人類高階素養構成的綜合體系。
“知識和能力并非對立,未來的教育仍需一定的知識學習作為基礎,但應將更多精力放在知識學習之外的能力培養上。”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李永智認為,實現“超越”關鍵是“內驅力”。
能力建構和應用的基礎,最重要的是內驅力——“一個人,只要是作為碳基生物,要吃飯、要生存,內驅力是自然涌現出來的,但是一臺機器不會,它所有的動力都來源于預先給它注入的規則和指令。”李永智表示,這種源于興趣、自信、意義與社會情感需求的內驅力,是人類駕馭未來、實現超越的根本動力。
“批判性思維”與“復雜問題解決能力”,是熱議的高頻詞。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教育與技能司負責人安德烈亞斯·施萊歇爾分享的案例引人深思:土耳其一項研究顯示,學生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學習數學后成績提高,但在后續測試數學思維能力時反而下降。
“人工智能工具提升了考試成績,但是并沒有提升學習能力。”安德烈亞斯·施萊歇爾警示,“這揭示了一種風險:技術若使用不當,可能削弱學生深度思考與自主探索的能力。”
在知識存儲、快速調用和規則執行上,人工智能已遠超人類。因此,教育必須重新錨定人的獨特價值。李永智認為,教育應更注重培養高階思維能力、反思能力、人類獨有的共情能力,以及在倫理判斷和選擇上的決策能力。
對此,浙江省智能教育技術與應用重點實驗室主任黃昌勤進一步闡釋,有溫度的教育核心維度包括“正向價值引領”和“人文歸屬”,要建立應有的精神坐標、情感聯結和文化認同感,這正是冷冰冰的算法難以企及的領域。
實踐發現,學生需要學會的不是依賴人工智能,而是如何與人工智能協作。駕馭與善用人工智能,是必不可少的數字時代生存素養。“在人工智能時代,我們不僅要培養學生應用技術的能力,還要培養‘超越技術的智慧’,其中便包括如何與人工智能相處、如何確保技術向善,以及如何發揮人的獨特價值。”中國教科院教育統計分析研究所副所長祝新宇說。
探索
系統推進的“解題思路”
2026世界數字教育大會上,《全球數字教育發展指數(2026)》正式發布,對全球82個國家在人工智能時代的教育發展水平進行綜合評價與跟蹤分析,首次將“超越人工智能的思維能力培養”納入指數研究維度。
數據顯示:78%的國家認為人工智能時代,教育應重視學生高階思維能力培養。在學生思維能力構成上,超過50%的國家將AI應用能力、批判性思維、倫理判斷與決策能力、創造性思維、問題解決能力及社會情感能力視為AI時代學生的關鍵能力。
祝新宇在通過指數剖析各國數字教育發展路徑時認為,中國的數字教育具有系統推進的特點,較為注重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并以基礎設施建設為支撐推動教育均衡發展,例如“建成了世界第一大教育資源數字化中心和平臺”。
浙江省的行動頗具代表性。浙江省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祝鴻平介紹,浙江將人工智能作為教育現代化改革的關鍵變量,構建了貫通全學段的人工智能通識教育體系。
在基礎教育段,迭代建設科技與人工智能學習平臺;在高等教育段,實現了對大一新生人工智能通識課程的全覆蓋。在此基礎上,浙江努力打造技術賦能的“未來課堂”。此外,浙江還發布了教師人工智能素養框架,開展專項培訓,旨在提升教師作為“設計者和協作者”的主導能力。“在這個時代,教師作為主導不僅沒有被顛覆,反而得到了強化和豐富。”祝鴻平說。
在討論中,部分學校反映,教學范式正在發生從“知識傳授”到“思維塑造”的轉型,深刻的變革已發生在課堂。
李永智分享了一個案例:北京某中學一名初二學生利用智能體,自主、高效地完成了一個學期的某一課程學習。其關鍵在于,學生并非被動接受人工智能輸出的答案,而是主動設計學習流程:讓智能體將所學內容分析形成有邏輯的知識點連接,生成音頻、視頻等個性化學習資料,充分利用碎片化時間學習,同時進行針對性測試與錯因分析。
這個案例啟發了中國教科院的“基于教學思維鏈的多智能體協同”項目。李永智解釋,如此舉例并不是鼓勵學生脫離課堂,而是致力于改造課堂:將學習過程,如學情分析、資源生成、教學設計一一分解,由專用智能體輔助完成,再由另一個專用智能體協同調度,從而將教師和學生從重復性訓練中解放出來,把節約出的時間用于“面向未來的、超越人工智能的關鍵能力培養”。
教育評價是“指揮棒”。在人工智能時代,如何通過評價改革,讓每個人的成長被看見?杭州市拱墅區教育局局長陳亮分享了區域層面以人工智能助力教育評價改革的實踐——素養導向的項目式評量模型。
該模型將育人目標轉化為真實任務中的可觀察表現,并借助人工智能進行數據采集、分析與畫像。“比如,在小學低段非紙筆測評中,通過‘定性、定規、定量、定型’,實現對學生綜合素養的過程性、證據化評價。”陳亮表示,其目標是讓評價從衡量結果的“尺子”,轉變為看見過程、理解成長的“鏡子”,最終驅動教學改進與治理優化,讓教育更公平、優質、有溫度。
挑戰
塑造AI時代的教育理性
在擁抱技術、銳意創新的同時,與會人士也清醒地指出了當前存在的突出問題與潛在風險。面對挑戰,專家們提出建設性的應對思路,呼吁構建一個更健康、可控的教育人工智能應用生態,促進人機共生。
有專家提出了“能力懸置”的概念——人工智能為每個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提升機會,但若個體或群體未能有效掌握和使用這些能力,機會便形同虛設。這種“懸置”若因社會經濟、地域或數字素養差異而分布不均,將催生新的智能鴻溝。
“必須強化公共數字基礎設施的普惠性。”黃昌勤提出的解決思路是“公共設施普惠,筑牢公平適配的數字底座”。浙江建設的“教育魔方”省級數據基座和“AI會學”平臺,正是通過統籌全省算力與資源,試圖縮小區域與校際差距的實踐。
認知淺表化與思維惰化,是最受關注的挑戰。過度依賴人工智能可能導致學生陷入“流暢性陷阱”,即滿足于人工智能生成的流暢答案而減少思考投入,形成“認知外包”。安德烈亞斯·施萊歇爾引用的美國案例顯示,用人工智能寫作文的學生,80%記不住自己寫了什么。中國教科院的調研數據也顯示,中小學生使用過人工智能完成作業的比例高達85.6%。
如何堅守“學習在于投入努力”的本質?專家表示,教育教學設計應著力打破“流暢性陷阱”,鼓勵深度認知參與。例如,澳大利亞莫納什大學教授德拉甘·加舍維奇提出的方法值得借鑒:設計任務讓學生對人工智能生成的信息進行質疑、驗證或自行生成問題;組織小組討論,對比不同人工智能或人機交互觀點,培養批判性思維。
人工智能與教育的深度融合已勢不可擋。這場變革的關鍵,不在于技術本身的炫目,而在于我們如何運用技術,去喚醒、滋養和保護那些人之所以為人的寶貴特質——好奇心、同理心、批判性、創造力以及永不止息的內驅力。
正如一名與會者總結的那樣:前路雖充滿挑戰,但我們要塑造的AI時代教育理性,是讓人工智能成為思維的“腳手架”,而非替代思考的“拐杖”;構建的學習新范式,是技術在側、思考在心的自主旅程;追求的“人工智能+教育”發展路徑,是將“超越人工智能的思維能力培養”從理念共識,轉化為扎根中國大地的生動實踐與機制保障。(記者 黃 超)
《人民日報》(2026年05月31日第05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