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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的再次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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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DeepSeek V4發布,那一天專業媒體都在進行熱烈的討論??赡艽蠹乙埠芟胫?,DeepSeek V4究竟是什么?它的出現,又該如何理解我們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突圍”?

在東方衛視5月25日播出的《這就是中國》節目中,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院長張維為教授與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的特邀研究員、通信專家汪濤先生共同剖析DeepSeek V4對世界人工智能生態的重要影響,以及中國人工智能如何突出重圍。


《這就是中國》第333集

汪濤演講

4月24日,DeepSeek V4發布,再次引發全球震撼。為什么我們要用“再次震撼”這個詞呢?因為一年前的2025年1月,DeepSeek-R1開源,引發了第一次的震撼。這次V4版本發布,可以說是再次“出圈”了。很重要的原因是它對整個產業生態產生了重大影響。

一年前DeepSeek第一次“出圈”引發的震撼,主要原因是兩個:第一個是它帶來了算法效率的顛覆性革命;第二個是開源帶來的基本商業模式的改變。這兩個其實是連在一起的,因為它并不是第一個開源的(大模型)。之前美國Meta的Llama、Google的Gemma、Databricks的DBRX等都是開源的。DeepSeek R1是算法效率上獲得數量級提升的通用大模型,它還是開源,還是中國公司研發的,又是在業界普遍認為美國人工智能已經領先全世界的情況下,DeepSeek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上開源。所有這些要素合在一起,才引發了第一次震撼。

這次推出的V4版本,在技術性能上當然也是有很多提升的。比如說1.6萬億參數、百萬級詞元的上下文,效率進一步提升,其推理成本僅為GPT-5.5的七十分之一。但這些技術性能的提升,都不是這次引發如此之大震撼的核心原因。這次顛覆性的突破,在于它引入了一個關鍵性的“虛擬硬件層”。那我們如何理解這個“虛擬硬件層”呢?

前面談到的第一次震撼,是效率獲得極大提升,這使得英偉達芯片的需求減少。因為在這個硬件之上,還有一個“護城河”是叫CUDA,它是硬件基礎上的開發平臺。它在過去已經形成了事實上的主流軟件開發平臺。在這個平臺上開發的軟件,雖然理論上說它可以遷移到別的芯片硬件平臺上,但成本會增加,因為比較復雜,耗時很長。所以CUDA對英偉達芯片有一定鎖定作用。

軟件效率提升之后,意味著你原來需要5萬美元芯片完成的事情,現在可能只需1萬美元英偉達芯片就可以完成,但只要你還是在CUDA平臺上開發了軟件,還是得用英偉達的芯片。

“虛擬硬件層”這個概念,并不是DeepSeek的首創,只不過DeepSeek的確是第一個在人工智能平臺引入這一設計理念的。有了“虛擬硬件層”以后,軟件開發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脫離對底層芯片的依賴,相當于在不同的算力芯片上加了一個通用的軟件平臺。我們過去就把它稱為操作系統。有了這個人工智能的操作系統之后,以后人們開發人工智能軟件時,就可以很容易地在不同廠家的芯片上運行。

你的人工智能模型,當然可以繼續用英偉達的芯片,但也可以很容易采用其他廠家如華為昇騰、寒武紀、海光、阿里、摩爾線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天數智芯、燧原科技、昆侖芯、清微智能等一大批中國算力芯片。所以這些不同廠家的芯片,都變成無差異的標準算力單元。模型無需修改核心代碼,就可以在任意芯片上高效運行。對客戶來說,這就實現了算力的自由。也就是英偉達原來的CUDA這個“護城河”很大程度上消失了。

為了實現這一目標,DeepSeek完成了從CUDA到全棧異構的重構。業界形容這個難度“就像在萬米高空換飛機的發動機一樣”。它把底層代碼的全棧重寫了,重寫了200多個核心計算單元,擺脫了對CUDA算子的依賴,核心代碼同時兼容CUDA、CANN、ROCm。

CANN是華為開發的神經網絡計算庫,ROCm是AMD(超威半導體)的人工智能開發平臺。除了這些,多芯片的原生適配,是在V4發布當天,華為昇騰、寒武紀、海光等8家國產AI芯片廠商同步宣布完成全鏈路適配。華為昇騰950芯片,實現20毫秒超低延遲推理,單卡吞吐量達4700TPS。


華為昇騰(Ascend)團隊實現了對DeepSeek-V4的Day0首發支持

DeepSeek還在一些細粒度上的并行兼容,首次在正式的技術文檔中,將華為與英偉達并列,驗證細粒度專業并行方案,實現不同芯片集群之間的無縫協同調度。

V4版本的跨芯片平臺、應用程序接口(API)的標準化、開放性等,可以使軟件開發人員基本上不再過多地關心底層的硬件,充分兼容現有的軟硬件資源。這可以使開發和部署人工智能的軟件的成本顯著降低,開發周期也可以極大地縮短。有人認為,它的成本相比以前降低了70%,開發周期縮短到原來的60%。當然這個對不同的軟件可能有差異,但這可以作為一個重要的參考。這樣一來,將會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趨勢,就是中國企業會越來越占據行業標準制定和引領方向的地位。而這個生態的地位,過去一直是由美國公司或者歐洲公司來主導。

技術和產業上的影響,其實只是一個方面。DeepSeek帶來的兩次震撼,還有一個是在時間點把握上帶來的社會心理方面的震撼。2025年初是什么時間點呢。特朗普第二次當選美國總統,他于1月20日正式上任。他上任當天全面擴大了對中國貿易和芯片業的遏制。

然后DeepSeek-R1于1月20日當天宣布開源,并迅速沖上下載量榜首。這極大地稀釋了特朗普貿易戰和科技戰帶來的影響。今年3月,美國通過了《芯片安全法案》;4月22日,又通過了《硬件技術控制多邊協調法案》,也稱《MATCH法案》。這全面升級了對中國芯片的遏制。DeepSeek V4是在《MATCH法案》通過后的2天,即4月24日發布。

可以說,在時間點上,反手給美國新遏制措施一記重拳回擊。在社會心理效果上,這是有相當大戲劇性的,也成為它再次“出圈”的一個重要原因,給美國的精英層帶來心理上的巨大震撼。他們老是以為還可以遏制中國,但中國總是能夠在出乎他們意料的方向上,迅速給予致命的還擊。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們總是能夠讓他們的遏制措施迅速地成為全世界的笑料。這就是中國。

圓桌討論

何婕:我還記得第一次,汪濤先生上節目的時候,就說中國的芯片業一定會“突圍”,而且“輕舟已過萬重山”。我想問一個問題,以往說到英偉達,大家知道第一,它芯片很厲害;第二,在芯片背后,它還有CUDA系統在托著。所以像DeepSeek V4,它的這次“突圍”,是不是意味著英偉達的“護城河”,某種程度上已經被我們越過去了?

汪濤:對于CUDA生態,一般人可能不太關注,專業人員很清楚。事實上,它對整個使用者的使用習慣產生了影響,它的很多軟件開發完成后,就成了沉淀的資產。即使中國的芯片做出來,如果想遷移更換,也會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因為你所有的軟件,你都得重新去開發?,F在中國很多算力芯片企業,如我們前面提到的那些,都十分努力。幾乎所有的芯片廠家,都在開發類似CUDA的軟件開發平臺。但是平臺各不相同,這就使得在遷移過程中存在障礙,需要做很多軟件開發工作。這就是遷移的成本和難度。但是有了這樣的“虛擬硬件層”,以后進行遷移會比以前容易很多。

張維為:汪濤老師剛才演講提出的概念很好,它叫作“萬米高空中的調換發動機”,“硬軟件雙層護城河”。硬件是芯片,英偉達的芯片,軟件是整個CUDA生態?,F在換到華為昇騰芯片,換到華為CANN系統軟件,就是生態系統,你哪怕從OpenAI切換到DeepSeek,整個過程都可以絲滑地切換過來??梢哉f,這是了不起的。


CUDA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何婕:從效果上看,好像是一個絲滑的過程。但我們知道,這一路走來,艱辛萬分。您剛才也說DeepSeek,并不是第一家提出要做“虛擬硬件層”的企業,但它是第一個在人工智能領域實現這個想法的企業。它的難度在哪?

汪濤:虛擬硬件層,就是讓開發者能夠屏蔽掉底層硬件的一些細節。要做到這一點,開發人員就不需要過多關注底層細節。但是它做“虛擬硬件層”,它是要一個個都考慮到的。可以理解為,我們使用操作系統時,安裝不同硬件需要有驅動程序。這個驅動程序的作用是提供開發平臺和底層硬件之間的各種接口。每遇到不同的硬件,就要解決相應的細節問題。相當于說,DeepSeek的功能是將與各個不同硬件廠家接口細節的技術工作攬下來。它把這個工作給做了,那么提供了一個標準的接口,將來你調用這個接口就行了,不用管其他事。

何婕:回歸到用戶的角度,用戶只要去使用就可以了。

張維為:大部分都是外行,我也是外行。AI競賽,到底中國贏還是美國贏?我說至少我接觸的中國AI界的朋友,他們已經不再緊張了。這是我的感覺,有壓力,但不那么緊張。你前面也提到,我們整個鏈條打通了。

何婕:在2021年、2022年展望芯片業未來時,大家都說2025年左右會看到很明顯的飛躍。事實上,現在我發現專業人士當時的預判還是很站得住腳的。

汪濤:正如你剛才提到的,今天遇到這樣的困難,中國整個產業應該要完成的一個思維方式上的轉變。原來我們是做產品,哪怕你是做技術也是在做產品,只要把產品的性價比做得更好就可以了。但是這一次,提出了這樣的一個“虛擬硬件層”,它不單純是一個技術,而是一個生態的變化。

做生態和你做產品,這是完全不同的思路。因為你要做一個生態,你需要讓其他廠家,很有可能是有很敏感的競爭關系的廠家,都愿意在你的生態上開發自己的應用。這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跟以前簡單的性價比問題完全不一樣。一定程度上,你是要做“政府”,做領導者了。所以做產品和做生態,如果要用一個最簡單的詞區別的話,就是一個普通的廠家和一個行業領導者的區別。

何婕:那么未來像這樣的科技企業,在它的生態上,大家能忙些什么?能完成些什么?

汪濤:它提供了一個生態,就是提供了一個標準的平臺以后,底層的硬件就不再是各個不同算力芯片廠家的難點,它就有一個很好的市場。在它基礎上就可以研發各種應用,也可以比較方便地研發各種應用,相當于它在做行業標準。它提供了這樣一個平臺以后,給大家都帶來了方便。

何婕:除了方便之外,是不是成本也會降低?

汪濤:成本和它的開發周期都會降低。成本因為對不同的硬件和軟件,肯定是會有差異的。那么有一些在前面演講里面提到,就是說它的成本可能降低的幅度是在70%左右,時間是會縮短到60%左右。

張維為:現在能夠找到的是公開的數據,大約80%的AI初創企業,都用以DeepSeek為代表的中國的開源大模型。所以這個生態發展起來,他們非常害怕。這也是黃仁勛為什么這么緊張,這樣下去最終他的芯片很多會賣不掉了。

何婕:我們一直在說一個關鍵詞叫生態。因為我們剛才說DeepSeek,這個企業它要構建的是一種新的生態。但我們再把視野放得更寬一點,這個是眾多中國的要“突圍”的科技企業其中的一家。您剛才在演講當中,歷數了許許多多的芯片企業,我聽的時候其實非常激動。因為這些企業的名字,都是這一兩年、兩三年的時間剛剛冒出來的,剛剛被大家所熟知。恰恰也證明了,中國的整個芯片業相關行業,這些年是多么努力。

這個領域的工作者,他們多么努力,憋著一口氣,就是要向世界證明,中國就是一流的。在這個領域里頭,我想問一下,我們在更大的范圍看,能做到這種“突圍”,是中國的整個人工智能,AI領域的生態,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有了什么樣的成果?

汪濤:在全球的人工智能的應用上,中國應該是全球領先的。有的人可能認為,中美之間應該是過去美國引領,我們是緊緊跟隨;后來認為中美之間是并駕齊驅;現在認為中國已經開始有一些領先。原來很多人談到的,僅僅是說大模型這個技術,用大模型很可能是做一些文檔、做PPT,生成一些圖片這一類。

但真正的人工智能的應用,它是要應用到千行百業的。所以中國在這樣一個具體的應用上面,它有一個最為豐富的環境,也就為中國的這樣一個生態上游的芯片廠家的群雄并起,提供了這樣的一個條件。

何婕:也就是說當我們在分析中美兩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競爭的時候,其實更加客觀的說法應該說是各有優勢。在過去就是各有優勢,我們一直說中國的應用場景,應用端之豐富,會更快地促使我們的0到1的基礎端,基礎研發端的發展。事實證明現在情況就是這樣。

張維為:我補充兩點。一是前兩天我們接待洪秀柱,前國民黨主席,率領的一個團。我們交流的時候談到中美科技戰,我說我們早就說過,在這個節目里也說過,我們要給特朗普先生頒發特殊貢獻獎。他是從封鎖芯片開始發動對華科技戰,結果是到去年為止,中國所有出口產品當中芯片排列第一位。雖然絕大部分是所謂中低階的芯片,但是高階的,我們7納米線也能生產了,很快也能出口。

二是宏觀來看,高科技的競爭,我經常引用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的報告,它2024年的報告指出,它分析了全球64項最重要的關鍵技術,中國在57項中已超過美國,也是世界領先。所以整個大環境不一樣了。

何婕:除了應用場景的優勢之外,其實我們比如說科創領域的工作者,包括相關的人員,我們人才優勢是不是也是生態當中很重要的一塊?

汪濤:中國在人才上面,人工智能領域的增長是非??斓摹S泻芏嗟囊恍┏鮿撈髽I,其實是從原來包括英偉達、AMD(超威半導體)這些公司轉過來。因為知道中國的創業環境,是更加適合最新技術的生長,所以給了這樣的企業一個非常好的生長土壤,這也是我們非??焱黄频脑蛩?。

何婕:從美國的角度來說,它是不是還是希望,接下來在某些領域遏制中國?

汪濤:這個已經越來越難了,因為局勢已經非常清楚。美國可能在之前它開始進行科技戰的時候,局勢就已經很清楚,美國只有芯片領域它還有臨時的優勢。但是現在的話,隨著中國在芯片領域不斷地突破,尤其是在生產設備上的突破,尤其是最近的1月份,事實上我們的浸潤式光刻機已經正式交貨。在未來,我相信在全產業鏈領域,我們又會獲得全面突破的,時間點也不會太遠了。當這個到來的時候,美國事實上就沒有任何抓手了。


中國每年有大量理工科畢業生

張維為:中國超大的人口規模。關鍵我們的人口受過全世界最好的一流的教育,特別是理工科的教育。我們每年培養的工程師、科學工作者,超過西方國家的總和。有個數據很重要,就是每一個國家平均每天在做R&D研發的科技工作者,中國在2025年是750萬,大約是美國的4倍。這個基數放在這里,而且AI領域更是這樣。

不是有個說法嗎?就是中國和美國兩個國家的華人在競爭。美國那里,華人的AI工程師和科技工作者占到總數的一半。另外中國的文化特點是,你越打壓,我就越要超過你。

我記得孟晚舟事件的時候,連任正非都說過,我們覺得生態挺好,我們這個可以買外國的產品、那個也可以買,都沒有關系,大家很好地相處,形成合作共贏的生態。但你逼著我沒有辦法。如果我自己不生產,不掌握自主開發能力的話,那你卡一下,我就全完了。所以文化因素非常重要,中國人有股勁兒,你越是打壓,我就越是要超過你。

何婕:對,就是那一股勁兒?!疤摂M硬件層”,可能其他企業也想過,但是DeepSeek是率先做出來,能做到這一點的條件是什么?這是不是也是跟我們AI領域的整個生態發展到了這個當口,具備了成熟的條件,它就呼之欲出了,是這樣嗎?就早幾年是不是也實現不了?

汪濤:你說得很對。因為在這個IT行業有說法,它就說無論是操作系統,還是它的很多的一些信息技術的標準,都有一個合適的時間點的問題。太早了也不行,太晚也不行。因為太早的話,它最初就是英偉達一家公司,它不需要操作系統,它的CUDA就相當于承擔了操作系統平臺的功能。那么就在于說,很多的廠家的出現,越來越多的不同技術的出現,到了這樣的一個階段。

但是也不能太晚了,太晚出現會讓整個業界太混亂了,讓整個業界付出的成本太高。所以在一個合適的時間點推出標準和這樣的一個平臺。目前也確實是一個比較合適的一個時機和這樣的一個時間點。

何婕:您剛說的這個時間點,仿佛好像有只看不見的手,是一種主觀的把握。但我想這里頭,是不是有一些客觀條件?是不是到了這個當口,確實客觀條件成熟了?以往是不是,要么理念沒到,要么技術沒到,要么生態準備沒到?

汪濤:這個是在整個IT行業,甚至在別的很多的一些行業,它其實是有共性的規律的。因為你太早去定一些標準,有可能說最后驗證這個技術不合適,那么你定的標準也不合適。

它在整個業界基本上對各方面的技術大致已經看得比較清楚了,技術的框架和它的方向也都已經看得比較明白了。這個時候,確實就是形成這樣的一個標準平臺的最恰當的時間點。只是說這個是由誰來做這個工作的問題。

何婕:而且我們的理念到了,包括這種算力的運用上的水平也到了。包括您剛剛說的在“虛擬硬件層”的,我們不知道,從技術的角度來說,應該是怎么說,設計的能力也到了。所有的東西都到了,它就是一個水到渠成的結果。對,但是在水到渠成的背后,從美國對中國發動科技戰遏制開始,所有的從業人員孜孜不倦地努力走到今天,我們看到這樣一個成果。再暢想一下未來吧,未來還會怎樣?

汪濤:我們一直在推動從做產品做技術做標準,到最后做整個生態這樣的一個轉型,這個跳躍是很大的。我們原來總認為我們是一個跟隨者,但是現在你要做一個引領者,這個思路和過去是要發生非常大的一個轉變。這個轉變就在于心態上理念上都要發生一個跳躍。

而且它的商業模式,和我們過去有一個巨大的變化。因為做標準是要各種投入的,你怎么樣去平衡投入,它就必須從別的方面獲得合理的收益。所以這是一個非常難的過程。中國企業是需要在這上面,理念上發生變化,同時要學會在這上面去做整個的生態。這是一個很大的跳躍。

何婕:您剛剛說到了一個概念。其實光有理念還不行,光有行動還不行。在更長的時間里,我們還要去學習怎么做好一個領導者。這也是放在我們中國的,科技企業面前的重要的命題。

汪濤:也是中國整個社會,從政府到學術界到產業界(需要面對的命題)。因為它有很多標準,并不僅僅是企業界來做,也是需要政府和整個產業的支持,這樣一個方向的變化。

觀眾提問

觀眾:各位老師好,主持人好,我是浙江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學生。我想請教的問題是,近期我國叫停了Manus的并購,引發了很多社會熱議。對于這個事件,能否說明美國對我國人工智能領域,開始采取了更加隱蔽的一些打壓手段?面對這種情況,我們該如何去保護和留住,我們國內的這些人才、技術、數據等等核心資產?

汪濤:應該說中國是世界上少有的非常開放、非常自由的市場經濟國家。因為我們原來可能產生很大的誤解,認為西方是自由的市場經濟的國家。我們會發現,歐美其實它對技術的控制要遠遠比我們嚴密得多。整個的市場和整個的技術發展的過程中,是需要保持一個基本的合理的開放。那么在這個前提下,對于一些我們的核心的技術,這個是需要有保護的。否則的話,這個會對我們根本利益造成損失。

尤其在目前我們的技術越來越領先的時候,它就會采取各種不同的方式,用非法的手段來“挖墻腳”。這相當于,我們未來中國需要更多地考慮這方面的問題,依法合規地來做這樣的事情。我們要給予我們的核心技術以合法的保護。

很多方面對我們的攻擊,說我們有怎么樣的限制。事實上西方國家的限制和這種非法的行為,比我們要嚴重得多得多。其實我們需要去從保護我們自己的角度,來考慮問題和做事情。

張維為:我記得上次一位嘉賓來說了一句話,與人為善的人,就不知道壞人會有多壞;來自與人為惡文化的人,他不知道好人會有多好。我們一定要把這兩種情況都徹底搞清楚。

所以這次,我覺得對Manus處理得非常好。你作為一個用中國的數據養大的,用中國的算力養大的企業,然后突然間移到新加坡,變成新加坡企業。對不起,我們用我們的進出口貿易的有關技術管理方法,進行國家審核。

汪濤:這個當然也是從兩方面考慮。另一方面,我們也盡可能在國內,為這些創新企業提供更好的生長環境,能夠讓它發展得更好。永遠是要兩方面做工作的:不是單純的“堵”,就能“堵”得住;也要在中國為它提供更好的生長土壤,這樣就會減少類似的事情發生。


中國政府對外資收購Manus進行安全審查

觀眾:各位老師好,我是西北農林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學生。我的問題是,隨著近期ChatGPT Images2.0的發布,網上很多人都驚嘆于它生成的圖片越發能夠以假亂真,并且把它和豆包等國產AI進行對比,不少人認為,這說明國外的AI技術已經領先,唱衰國產AI在產業等方面的應用。各位老師如何看待這一現象?

汪濤:從技術來說,就是說美國確實它OpenAI也好,因為畢竟在大模型這個領域,我們要客觀承認它是一個引領者,它在技術上是有它的特點的。關于提到的問題,我們應該從營銷學或是輿論戰這個角度來看。網上有很多言論,它總是過多地唱衰誰或者是唱多誰,是吧?這個其實就是一個替誰搖旗吶喊。

何婕:像這樣一個功能,它的實際應用是在哪些地方?能對社會帶來什么樣的好處?

汪濤:美國的產業鏈空心化非常厲害,所以它在實際生產和生活中的應用很少。所以你會看到美國的大模型大多數都是做文檔,生成一個畫,然后生成一些視頻,這些應用可能是它講得最多的。

但事實上,我們中國的人工智能,已經應用到千行百業。我們已經用到很多非常垂直非常狹窄的領域,可能一般老百姓關注不到。ChatGPT生成圖片、生成視頻,它沒有別的可宣傳,它不會宣傳到我生產大米中怎么用人工智能,因為它很多的這些產業都已經沒有了,都是靠中國來做的。

何婕:它的產品,它有點像文化娛樂消費的一部分。但咱們中國的應用場景,是實實在在改變老百姓的生活。只不過就像您剛說的,它們非常垂類,不接觸的人可能不一定知道。但當我們把消息、信息匯總在一起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實實在在改變著我們。

張維為:我們要實事求是。像中國芯片界也好,AI界也好,現在總體是相當自信的。它們一般的心態大致是這樣的:這是一個馬拉松比賽,有時候你超前點,有時候我超前點,結局還沒有出來。我建議你跟蹤關注美國的主流媒體,包括《紐約時報》《金融時報》等,最近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一兩篇重磅文章,說美國科技競爭不過中國了。它們事實上比我們著急、擔心。這是真的。

觀眾:兩位老師好,主持人好。我從事能源與AI交叉領域。最近注意到,華為的CloudMatrix384(昇騰超節點)集群,它的算力跟顯存規格,都明顯高于英偉達GB200,但是它的功耗接近564千瓦,是對方的4倍。這背后體現的是,我們用低成本的電力去換高性價比的算力。我的問題是,如何做到算力調度、新能源消納和“東數西算”,真正地協同打通起來?謝謝。

汪濤: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討論。第一,華為這樣的一個算力集群,在算力上已經跟英偉達GB200最頂級的芯片持平了。我很早一直說,在手機芯片上,可能確實“卡脖子”,真“卡”它會“卡”死的。但在算力芯片上是“卡”不死的,原因在哪里?


昇騰950超節點

手機芯片,你必須只有這一顆芯片,因為你這個體積是高度受限的。你的芯片性能差,手機性能確實就會弱。但是在算力上是不一樣的。因為算力芯片有個特點,叫可堆疊。堆疊的意思就是,我一個人干不過你,我兩個人,我就算性能比你差10倍,我12顆芯片來跟你一顆芯片來比,我總是可以的。它算力是可以疊加起來的。

但是疊加了可能也會有缺點,它肯定就是說是耗電比較高。如果它要“卡脖子”,最頂尖的芯片不賣給我們,我寧可電力消耗多一點,但我總是能用,我不會被你“卡脖子”“卡”死。所以中國是從各個不同的角度來應對美國的制裁。最直接的角度,當然就是正面抗擊,不斷提升芯片性能,縮短和你芯片的距離。

第二個,是我目前沒有這個的話,我就從側面來攻擊,多個芯片堆疊。第三個,我可以從算法,從它的軟件架構的角度來抵抗。這是可以從不同角度來進行應對的。

另一個很大的問題,關于新能源方面。事實上我們國家,已經在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不僅僅是從人工智能,也包括過去,叫IDC互聯網數據中心。過去不光是“東數西算”,這是在西部,我們以前是把很多這些高耗能的個數據中心和算力中心,遷移到像貴州這些水電比較豐富的地方?,F在在新疆天山以北的很多地區,也在大量建數據中心。換言之,新能源盡可能讓它本地消納,避免大規模輸送,也避免儲存。

你發出來,我就把它用掉,這是一個解決的主要方法。因為新能源的太陽能和風能不穩定,它的解決方案有多種技術,但不是靠單一技術就可以做到的,需要綜合很多方案來解決。過去有抽水蓄能,有各種電池技術的儲能等等。很多新增的火電,其實就是用于調峰的,以后再發展核電來進行調峰。

無論學術界還是產業界,目前普遍認為要綜合很多方案,一起來解決這個問題。還有就是把多余的電,用來電解制氫,轉成甲醇、綠醇,方案特別多。我們國家在這個領域,可以說是各種各樣的路徑都有人在做。

何婕:剛才這位同學也提出一個命題,我們一直有句俗話說,算力的終點是能源。您剛說在正面迎敵,我們暫時還沒有完全領先的情況下,其實在側攻的時候,就可以用上能源的優勢。

今年特別巧,我們做過很多能源的討論的話題,從石油談到風能,談到光能等等,包括還有核能??吹街袊谀茉搭I域非常多維度的立體化布局。某種程度上,為我們從側翼進行算力“突圍”,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條件。

如們沒有雄厚的能源基礎,就算要堆疊算力,也是做不到的。這就回到我一開始講的,中國的整個生態,我們說的芯片領域、AI領域發展的生態,不光是自己的領域里頭的事,其實也是全社會的經濟發展,全產業鏈的生態供給的事。如果沒有電力,你算力怎么辦?

張維為:黃仁勛談中美AI競爭時候,他最擔心就是電力競爭。

汪濤:現在美國遇到的問題是變壓器。因為美國的電力網,存在的問題是很多設備老化。所以有很多的算力的集群,它是要自己建發電廠。但是自建發電廠,就會遇到各種發電設施問題。前一段時間就是變壓器產能不足,中國的變壓器廠產能爆單,可能要幾年時間,才能完成供貨。所以只有中國,可以說是一個全產業鏈,能夠解決所有問題。

何婕:今天做這個話題,其實我內心是比較感慨的。我們節目2019年開播,正值孟晚舟女士被非法羈押,一路走來,我們看到美國包括它的盟友,對中國科技企業進行遏制打壓,但我們的科技企業從業人員就是咬著牙一路走過來。最近我們不斷聽到有“突圍”的消息,所以我也借這個節目,向所有的科技領域從業人員,第一是要致敬,第二我們后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剛剛我們反復強調的一個詞,叫生態,我們要把生態建得更好。還有一個詞叫學習,因為我們還要學習做更多的事,這是放在中國所有科創企業、科技企業人員面前的新任務。再次感謝兩位嘉賓,謝謝現場的觀眾朋友。謝謝大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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