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你突然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輕，卻像在風里抓住最后一根線。你什么都沒說，只是把那根手指一根一根扣進我指縫里。后來我才懂，有些承諾不必說出口，一個手勢就夠了——你棕色的眼眸，就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深的藍天。
可人越被深愛，越容易生出一種古怪的恐懼：怕握得太緊會弄疼你，怕松一松手就弄丟你。于是我開始在深夜偷偷祈禱，把所有溫柔的念想都鋪在天花板上，盼望宇宙能聽見、能應允。但很快，我又害怕起來——怕自己太過虔誠的樣子，會被命運當成笑話。不是每一句“求求你”都能換來如愿以償，有些東西，越是高舉過頭頂鄭重托付，越容易碎在掌心。
所以親愛的，我不想讓自己沉溺在祈禱里了。不是要丟掉那些為你求來的好運氣，只是不想讓過度的信仰，撐破我們之間樸素的日子。我慢慢學著把那些“必須永遠在一起”的執(zhí)念，換成更柔軟的句子：如果注定要分開，那讓我先走一點點，好不好？讓我先去探一探另一邊的溫度，然后站在那道光里等你。但你要答應我：當我抵達那個陌生的生命時，你仍要留在我身邊。別推開我的手，別用眼淚沖淡我掌心的形狀。你要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用力地握緊我，讓我知道，即便跨過一整條銀河，我們之間那條掌紋，依然溫熱相連。
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要你在剩下的時間里一個人整理冰箱剩菜、喚醒空蕩蕩的早晨，還要承受那些突然涌上來的、毫無道理可言的回憶。但我仍想厚著臉皮請求你：不要后悔那些讓你失眠的夜晚。不要怨恨自己為什么在凌晨三點還會為一句話流淚，不要責怪那顆因為你而遲疑、貪戀、不夠清醒的心。那些被淚水打濕的枕頭，都是愛最誠實的證據(jù)。你要對自己溫柔一點，就像你曾無數(shù)次對我做的那樣。
記著呀，無論中間隔了多少個清醒或昏沉的夜，我們最后都會被接走的。像同一棵樹上的兩片葉子，先后被同一陣風輕輕裹走，落在誰也看不見的泥土里，繼續(xù)熟識彼此腐爛與萌芽的節(jié)奏。在那一刻到來之前，你只管把那根手指繼續(xù)扣在我指縫里，別問明天，別算距離。只要手還沒松開，我們就還擁有談論“永遠”的資格。
今夜我不祈禱了。我選擇相信。相信你棕色眼睛折射出的那一片藍，相信當時間終于帶我們拐過那個彎，我們還會站在彼此的影子里，像當初那樣，五指相扣，把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諾言，都悄悄按進脈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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