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每天都守在那段樓梯的盡頭，日復一日，像做著同一場夢。起初只是偶爾遇見，后來變成刻意的等待——我提前到那里，假裝在看手機，呼吸卻在每一次腳步聲靠近時停住。直到那一天，你徑直從我身側走過，腳步沒有一絲猶豫，連眼神都懶得停留。你選了一條更快的樓梯去往你的目的地，仿佛多繞半步都是一種浪費。
我愣在原地，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那個瞬間我突然明白，原來那個小小的樓梯口，只是我一個人賴著不肯走的孤單劇場。你早就退出了劇本，我還在等下一場永不開始的戲。
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一樣，把笑掛在臉上，把痛吞進胃里。可是只要靠近你，我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胸口堵滿了沒能問出口的問題。我不敢問，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怕答案比我猜想的更鋒利。我只能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假裝那個樓梯不是你離去的出口，假裝自己沒有被丟下。
可是傷口藏不住的。夜里它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一遍遍提醒我：你是真的已經成為別人的光。你說過的話、看我的眼神，都變成了碎片，我拼命拼湊，卻拼不回一個完整的你。我對失去你的恐懼，深到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可越是不舍，越不敢承認——我們其實一直都走不到一起。
我試過抓緊你，抓得手指發白。當我終于鼓起勇氣靠近一點，盼著你能慢下腳步等等我，你卻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疲憊，好像在說：夠了，別再這樣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靠近，只會把彼此推得更遠。你和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那幾級臺階，而是早就寫好結局的距離。
后來我聽說你身邊有了新的人。她能在你忙碌的縫隙里穩穩接住你，而我只能在回憶的縫隙里跌跌撞撞。你大概不知道，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找你——去我們一起喂過貓的街角，去過那個燈光昏黃的便利店門口，甚至在下雨天走過那條你說“以后一起走一輩子”的路。可你就像從地殼上消失了一樣，連一個回頭的影子都沒留給我。
你總說我倔、說我隱藏太多，卻從不問我那段時間我到底在經歷什么。當我最灰暗的時候，我的世界開始一點一點往下墜，而你偏偏選擇了最輕盈的姿態離開，仿佛我的渦流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我這才明白，你看到的永遠是我的棱角，卻從來不肯看看那些棱角下面，我血肉模糊的輪廓。
那段并肩走過的日子，是能讓我瞬間軟下防備的舊夢。我總以為自己已經離那場等待很遠很遠了，可當夜深人靜重新踩上那片記憶，我才發現自己一步都沒能移開——身體明明待在現在的房間，心卻還賴在那階樓梯上，等著一個不會再出現的人。
我對自己說，不要再想你了。這句話我每天都要對自己說無數遍。聲音輕一點的時候，它像一句溫柔的禁令；喊得歇斯底里的時候，又變成一聲可笑的自欺。可每一次自制的安靜都撐不過幾秒，下一秒，思念又會翻過堤壩，把我從頭澆到腳，冷得徹底。
我還沒準備好說再見。也許未來某一天，我會把這道樓梯換成一條平緩的小徑，會一個人走得很穩很安靜，到那時候再回頭看，這一段卡在樓梯間里的漫長等盼，大概也只是一段讓人鼻酸的過往。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還是好想你，想那個連回頭都沒給我的你，想得連呼吸都帶著銹蝕的疼。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愚蠢，可你終究是我親自選過的光，哪怕那光芒現在只照在別人的路面上，我也沒辦法否認它曾經替我暖過的舊時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走，疼著走，慢慢地走出這個回音很重的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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