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屆香格里拉對話會5月29日在新加坡開幕。主辦方按慣例把中美日三國防長安排在主桌,座位緊挨著。結果中方防長連續第二年沒來,坐過來的是國防大學教授孟祥青少將。日本防衛大臣小野寺五典在歡迎晚宴上連著三次試圖接近孟祥青搭話,美國防長赫格塞斯在大會演講中直接拋出結論:美國的亞太盟友別再把美國軍事存在當成免費午餐,那個時代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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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今年不派防長出席香會,改由國防大學教授領銜,這是自2007年以來中方參與香會層級最低的一次。孟祥青少將曾任國防大學戰略研究所所長,但目前沒有任何行政職務。防長是政策制定者和軍事外交最高代表,而教授少將是軍事學術研究領域的專家。這個身份選擇,直接劃了一條線:香會這個以美國主導敘事為骨架的平臺,已不是開展防長級戰略溝通的合適場所。如果美日想談專業問題,中方有專家可以對表;如果期待中方防長來捧場,這個預期不成立。
這次香會的時間點很特殊,緊接在中美元首北京會晤之后。按過往慣例,兩國防長在新加坡會面是高層共識落地的重要環節。中方今年打破了這個慣例。中美軍事關系的定性,并沒有因一次高層會晤就自然升級。防長級對話的門檻仍然取決于美方在臺灣、南海等問題上的實際行動,靠嘴上說沒用。
從歷史縱深看,過去二十年中方參加香會,一直處于“回應—解釋—駁斥”的被動位置。美方設定議程,中方上臺應答。不派防長來,意味著不再接受這套對話框架的預設角色。中方有權重新定義,在什么場合、以什么級別、談什么議題,由中方根據自身利益判斷,而不是按主辦方的座次安排來決定。
順帶提一句,中方降級出席的另一個背景,是北京香山論壇這些年正在成體系地成長。從2014年第五屆起升級為“一軌半”,規模層級逐年提升,已成為具有重要影響力的亞太高端防務與安全對話平臺。中國不是退出多邊安全對話,而是把戰略資源投向了自己能定義話語權的地方。
歡迎晚宴上的這一幕信息量不小。日本防衛大臣小野寺五典反復試圖與孟祥青接觸,但沒有獲得符合預期的對話機會。隨后在全體會議上,中國代表團成員直接拋出兩個硬問題:日本準備什么時候就歷史問題道歉?為什么一面標榜和平主義一面不斷突破防務限制?
中方把話說得很直接:日本沒有資格談國際防務合作,全球必須警惕日本軍國主義思潮借機復活。中日防務高級別對話的中斷,根源不在戰術層面而在政治層面。靖國神社參拜、“臺海有事”論、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防務預算連續突破GDP占比目標——這一整套操作已經把東京的安全角色推到了根本性的位置。中方過去“聽其言觀其行”的窗口正在關閉,“言”已經不值得再聽,“行”給出的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東京方面急切的對話訴求,與其說出于誠意,不如說是一場公關。小野寺五典政府在國內面臨壓力——民調對內閣的支持率已跌破40%,數萬民眾多次上街抗議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東京需要在新加坡制造“日中防務高層正常對話”的畫面,向國內反對派證明政府仍能維持安全溝通渠道,同時向華盛頓證明日本在同盟體系中依然活躍。
但溝通資格的獲取,從來不由單方面的需求決定。中方已經把對話前提明確設定為歷史認知和臺海立場。東京在“擴軍”和“對話”之間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越是通過軍事擴張證明同盟價值,就越觸碰中方的對話前提;越觸碰前提,對話門檻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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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格塞斯在大會演講中說:“對于那些認為自己可以繼續免費享用美國納稅人慷慨付出的人,現在聽好了,這樣的日子已經結束。”他還要求亞洲盟友將國防預算提升至GDP的3.5%,并以一句話總結立場:少一點香格里拉,多一點軍艦、多一點潛艇。
這句話的受眾很明確。冷戰后美國安全秩序的交易公式是美國提供軍事保護傘,盟友讓渡部分戰略自主權并配合美國全球部署。這套交易正在變得不可持續。五角大樓的兵推反復驗證:解放軍反艦彈道導彈和高超音速導彈的組合,已使美軍航母戰斗群在第一島鏈內的生存概率急劇下降。維持保護傘的軍事成本攀升,而盟友的防務開支長期被壓在美國財政上。
翻譯一下赫格塞斯的意思:美國不會繼續在不對等條件下承擔盟友的防務成本。盟友如果還想享受美國的軍事保護,必須自己買單。
日本在這場交易中的處境尤為尷尬。小野寺五典政府把修憲擴軍定位為“向美國證明日本能承擔更多安全義務”,借此換取美國持續的安全承諾。但赫格塞斯的邏輯恰恰相反:日本越是急于承擔更多義務,美國就越有理由撤回免費的擔保。花錢買安全,買到的卻是“自己負責自己安全”的單據。這個邏輯直接拆了日本整套安全策略的臺。
同樣被敲打的還有歐洲。美國計劃加快從歐洲基地撤軍,削減北約可調用的軍事力量。赫格塞斯直言不諱地批評歐洲北約盟友多年對增加軍費充耳不聞,直到最近才開始追趕。在美國的框架里,亞洲盟友是“表揚”的對象,歐洲才是真正的“催款”目標。這也暴露了美國當前全球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印太方向優先,歐洲和靠后站。
值得留意的是,赫格塞斯今年演講沒有提臺灣,去年他提了五次。也沒有提南海。而去年他說中國威脅“真實且迫在眉睫”,今年只說存在“合理警惕”。對華語氣明顯降溫。但這并不意味著美國讓步——溫和語氣背后,是他反復強調美國將在第一島鏈沿線實施“拒止威懾”,尋求對華“穩定均勢”,不容任何國家在太平洋強加霸權。臺下的25分鐘演講和氣,臺上的議題設置照舊。真正讓赫格塞斯在亞太方向收斂鋒芒的,是美國的全球處境。美軍深陷中東戰事難以脫身,歐洲方向又要重新調整部署,三條戰線同時承壓,已經不具備同時在多個方向高強度施壓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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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會開幕前還發生了一件事:主辦方取消了“中國在亞太地區的合作伙伴關系”這場主題專場,改為“應對全球競爭中的地區緊張局勢”。這意味著延續多年的中國專場被拿掉了。表面上是主辦方主動調整,實質上是中國不陪演之后,這出戲沒法再按原劇本唱下去。
孟祥青少將坐進主桌,赫格塞斯宣布免費時代終結。這說明亞太安全秩序的定義權正從單一中心向外分散。美方試圖通過“收費機制”來延續同盟體系的存續周期,用經濟分攤替代軍事承諾的損耗。中方用降級出席和資格設限重構話語規則——對話的前提不由主辦方設定,由參與者的行為記錄和政治誠意決定。
三種規則在同一場合平行運轉:美國在重寫成本分擔公式,中國在重寫對話門檻標準,日本在重寫安全保障邏輯但卡在了中間。香會辦了二十多年,一直被看作美國主導亞太安全敘事的核心劇場。中方用一個教授少將替換了防長席位,改動一個位置,整臺戲的基調就變了。
孟祥青在會上的表態本身也在說明問題。他說中美關系的穩定有利于兩國人民、地區穩定和世界和平,期待兩國相向而行,把元首共識落實落地,推動兩軍關系健康穩定可持續。這些話冷靜克制,不是對抗性話語。但話從哪里說出來,和以什么身份說出來,本身就是信號。學者講學者的話,不需要扮演強硬角色,也不需要做政策宣誓。這種低姿態本身恰好說明高姿態的對話需要前提條件——前提不滿足,對話沒有發生。一個沒有任何行政職務的學者坐在主桌,比一個憤怒發言的防長出現在那里,更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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