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累了嗎？累到希望來生不再做人。不是隨口說說，是某個晚上，你腦子里一遍遍描摹著——如果重新投胎，你想變成什么。
有人祈禱來生變成精靈。不會衰老，容貌和智慧都恰到好處地停留在某個完美的刻度上。在滿天星斗灑落的地方，再一次降生成為那些被很多人珍愛的小東西。這不是逃避，這是一個人對自己這輩子所有不被愛的瞬間，做出最溫柔的回應。
也有人希望變成一只灰色的、或者雪白的寵物貓。那種毛茸茸的、讓人忍不住想揉腦袋的小家伙。它的食物總是被精心挑選最好的一份；它可以隨意抓撓任何東西，不用承擔后果，不用道歉，不用看誰的臉色。因為僅僅是被愛著這件事，就足夠成為它全部的存在理由。你想啊，這輩子你為多少句話反復掂量，為多少決定獨自扛下后果——下輩子，你只想像那只貓一樣，活著本身就是被愛的充分條件。
如果可以選，你還想化作雨滴。不是滂沱的暴雨，而是細細密密的雨絲，給一些人帶去安寧。有些時候，它攜帶著濕潤的記憶，輕輕落在窗欞上；更多時候，它只是安靜地滲入干裂的泥土，激發(fā)出那種很多人想念已久的、潮濕土壤的氣味。你不必成為什么宏大的存在，只要能以這種微小的方式，被人需要、被人記掛，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又或者，變成一株卡薩布蘭卡百合。白色的花瓣一層層展開，散發(fā)著沉靜的香。每一天都有人細心澆水，每一天都有日光溫柔地照拂。它安靜地長大，不用面對擁擠的、令人窒息的人群；它被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遠離粗魯?shù)氖终疲瑑H僅因為自身的美麗而獲得贊賞。你羨慕這樣的生命，不是因為嬌貴，而是因為它從發(fā)芽到盛放，每一步都活在注視和守護里。
但愿啊，但愿千萬不要再投胎做人了。如果一定要做人，那就做一個永遠被愛著的人吧。有著標致的容貌，或者擁有智慧與其他的才能——至少要有一樣，能讓人愿意多看一眼、多留一刻。甚至，你幻想過自己生來就是一位公主，被子民愛戴著，被所有人呵護著。這個念頭聽起來有點幼稚，可每一個在關系里踮著腳尖、小心維持的人，大概都曾偷偷這樣想過：有沒有一種身份，可以不用努力，就天然配得上所有人的喜歡？
這些“但愿”，拼湊出的其實不是來世，而是今生你心里那些始終沒能填滿的角落。你想成為的一切——精靈、貓、雨滴、花、公主——它們的共同點不是美麗，不是自由，而是“被愛而不必自證”。這輩子你花了太多力氣去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下輩子，你真的只想活成某種輕輕松松就被放進別人心里，并且再也拿不出來的存在。
所以，當你反復默念“Semoga aku terlahir kembali menjadi sesuatu yang dicintai dan disayangi semua orang”，你并不是在講一個虛無的輪回。你是在用另一種語言，對自己說：這一生我太努力了，下一次，請讓我從一開始就被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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