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外賣平臺打了一場很熱鬧的仗。
京東高調入局,淘寶閃購跟進,美團被迫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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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貼一輪接一輪砸下去,用戶拿到便宜券,商家卷進低價戰,騎手也一度看到了“月入過萬”的希望。
那時候,街頭巷尾最常見的招聘話術是:單多、價高、門檻低。配送費能到6到9元,跑得勤一點,收入確實比不少普通崗位更有吸引力。
但補貼有高潮,就一定有退潮。
一年后,問題浮出水面:據多家媒體援引行業統計,全國即時配送騎手規模已接近2000萬,而按當前日均約1.1億外賣訂單測算,市場真正需要的熟練騎手大約只有300多萬到400萬人。
也就是說,可能有超過1600萬人處于過剩狀態,5名騎手爭搶同一單的場景成為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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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大戰最猛的時候,平臺要搶用戶,也要搶運力。
沒有足夠騎手,補貼再多,訂單也送不出去。
于是高單價、獎勵金、沖單活動一起上,很多原本在工廠、服務業、零工市場徘徊的人,被“收入更高、時間自由”的敘事吸引進來。
但是騎手可以快速增加,真實需求卻沒那么容易膨脹。
外賣不是憑空多出來的消費。一個人一天能吃幾頓飯,家庭能點幾次外賣,城市白領的午餐需求有上限。
補貼能把今天的訂單提前釋放,卻很難把一個成熟市場重新做大一倍。
所以,仗打到后半場,平臺之間的競爭,慢慢變成了騎手之間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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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單6塊、8塊,現在很多回到3塊、4塊,近距離訂單甚至跌到2元以下。單價下來了,單量也被攤薄了。
- 上海部分騎手月收入從高峰期的1.5萬元降至約1.2萬元,日均單量減少近20單;北京騎手日均接單量從2020年的35單降至20單,工作時長卻從8小時延長至12小時
表面看,這是“多勞少得”。
往深處看,這是靈活就業最殘酷的一面:門檻越低,擁擠越快;看起來越自由,議價能力越弱。
平臺不需要承諾穩定崗位,也不需要承擔傳統雇傭關系里的全部成本。
訂單多的時候,它需要更多人上線;訂單少的時候,它只需要算法重新分配。
騎手不是一張固定工資表上的員工,而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運力節點。
這也是為什么“就業蓄水池”會變成“內卷地”。
過去外界常說,外賣行業能吸納就業,尤其在經濟壓力較大的時候,給普通人留了一條退路。
這個判斷不能說錯。對于很多暫時找不到工作的人來說,外賣確實提供過現金流,也提供過緩沖期。
但蓄水池也有容量。
如果池子本來只能裝400萬人的水,卻被平臺競爭硬灌進2000萬人,結果就不是兜底,而是互相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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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還能跑,但每個人都更難賺到錢;每個人都有機會接單,但等待時間越來越長;每個人都說自己是自由職業者,可真正決定收入的,是平臺規則、訂單密度和身邊有多少同樣在搶單的人。
更值得警惕的是,平臺燒錢的賬,最后并不會只停留在財報里。
有研報和媒體報道提到,過去一年,美團、京東、阿里在外賣和即時零售競爭中的虧損合計可達千億元級別。
資本可以把它解釋成戰略投入,平臺可以把它叫作市場競爭,但對于騎手來說,留下來的卻是更低的單價、更長的在線時長,以及更弱的議價空間。
平臺贏的是份額,用戶贏的是短期便宜,商家得到的是流量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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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手贏了什么?
他們曾經以為自己趕上了一個高收入窗口,最后才發現,那只是補貼制造出來的潮水。
潮水來的時候,人人都覺得自己在上升;潮水退了,才看見腳下其實是一片擁擠的灘涂。
外賣行業當然不會消失,騎手也依然是城市運轉不可或缺的一環。
但如果一個行業只能靠不斷壓低單價、延長勞動時間來維持效率,那所謂“靈活”,就很容易變成“沒有保障的靈活”;所謂“自由”,也很容易變成“沒得選擇的自由”。
真正的問題不是外賣騎手太多了,而是我們把太多人的生計,交給了平臺補貼和算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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