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底,安徽合肥包河區的一條城市道路上,一輛價值數百萬的奧迪R8跑車在執勤警車的清晰目視范圍內,堂而皇之地逆向行駛。司機在逆行的同時故意反復猛踩油門,讓車輛發出撕裂空氣的巨大轟鳴聲,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炸街”。
執法人員隨后將車輛攔下,用專業噪音檢測設備進行了現場測量。這輛車的噪音峰值達到了125.7分貝,全程平均值也穩定在120分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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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分貝相當于手持電鋸在你耳邊半米處作業的聲音,正常人在這種環境下暴露3分鐘就會出現劇烈耳痛,長期接觸會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聽力損傷。而我國機動車出廠時的強制噪音限值標準只有80分貝。也就是說,這輛車的噪音超標了57%,是鐵證如山的非法改裝車輛。
最終的處罰結果很快公布了。交管部門認定駕駛員存在兩項違法行為:一是逆向行駛,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5條,罰款200元,駕駛證記3分;二是非法改裝車輛造成噪音污染,違反《噪聲污染防治法》第47條,罰款200元。兩項合并執行,共計罰款400元,記3分。
涉事駕駛員當場承認了錯誤,口頭承諾會改正違法行為,然后就把車開走了。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關于扣押車輛、強制要求恢復車輛出廠狀態的官方通報。
很多人說,這處罰太輕了。當著警車的面公然逆行,還故意炸街挑釁,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通違法了,這是對法律尊嚴和執法權威的公然漠視。
有人拿出了同期浙江臺州的案例做對比:同樣是開跑車逆行,臺州那位保時捷車主因為還言語威脅了他人,最終被處以行政拘留。于是很多人問,合肥這個司機雖然沒有威脅人,但他在執法者眼皮子底下違法的這種挑釁行為,難道性質就不惡劣嗎?
這里我先客觀地說一句:在現行的法律框架內,合肥警方的這個處罰其實已經是頂格處罰了。
合肥這個司機,雖然行為很囂張,但他確實沒有做出這些過激行為,也沒有抗拒執法。所以警方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對他處以行政拘留,只能按照交通違法和噪聲污染的相關條款進行處罰。
但合法,不代表合理;合規,不代表有效。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400元人民幣對于不同收入水平的人來說,分量是天差地別的。對于一個月薪五千的普通打工人來說,400元可能是他一周的伙食費,是他要省吃儉用才能攢下來的錢,罰一次他會記很久,下次絕對不敢再犯。但對于一個能開得起幾百萬奧迪R8的車主來說,400元可能就是一杯頂級咖啡,一頓普通的商務午餐,甚至連他一腳油門燒的油錢都不止。
當罰款的金額對于違法者來說已經無關痛癢的時候,它就不再是一種懲罰,而變成了一種“付費許可”。相當于在告訴這些人:你只要花400塊錢,就可以在馬路上逆行一次,就可以在居民區炸街一次。這才是公眾真正憤怒的根源。我們憤怒的不是執法者不依法辦事,我們憤怒的是公共安全和公共安寧,被定了一個如此廉價的價格,而且這個價格只對窮人有約束力。
除了處罰力度,另一個爭議最大的點就是:為什么不扣車?
很多網友質疑,既然已經認定是非法改裝車輛,為什么不當場扣押?為什么不強制要求車主把車恢復到出廠狀態?眼睜睜看著這輛隨時可能變成馬路殺手的非法改裝車開走,這不是縱容嗎?
關于這一點,我其實能理解執法人員的難處。面對這種大馬力的超級跑車,如果強行進行攔截,風險是極高的。司機一旦慌了神,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踩油門逃竄,車輛極易失控,到時候可能會撞到無辜的路人,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但理解難處,不代表不能提出質疑。執法的安全性,不能成為執法不作為的借口。
現場不能強行追截,不代表事后不能處理。警方完全可以通過車牌鎖定車輛和車主,通知車主在規定時間內到交警隊接受處理,并在處理期間暫扣車輛,直到車輛完全恢復出廠狀態并通過檢測為止。
而在這次事件中,我們沒有看到這一步。司機當場交了罰款,簽了個字,就把那輛非法改裝車開走了。這給公眾傳遞的信號是什么?是“只要我不反抗,哪怕我開著非法改裝車違法,也不會有什么嚴重后果”。這種被動執法,比處罰力度輕本身,危害更大。因為它消解的是法律的權威性和嚴肅性。
針對愈演愈烈的“飆車炸街”亂象,全國各地已經開始動真格了。山東菏澤直接從源頭開刀,一舉取締了27個非法改裝車輛窩點,行政拘留45人,斬斷了這條黑色產業鏈;西安交警開展夜間突擊檢查,僅僅一個晚上就查處了40輛炸街車,并且倒查追責了為這些車輛提供改裝服務的企業;重慶更是明確規定,對深夜在居民區周邊炸街、情節嚴重的,直接予以行政拘留。
馬路不是賽車場,更不是有錢人炫富耍酷的舞臺。公共安全和公共安寧是我們每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它不應該被明碼標價,更不應該成為少數人特權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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