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姐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盯著監控屏上一個異常數據端口發呆。
她連門都沒敲,直接把一張紙拍在我桌上。
“簽字,收拾東西,現在走。”我抬頭看她,看見走廊那頭劉偉正摟著高陽的肩膀說話。
高陽低著頭,不敢往這邊看。
我沒說話,伸手關了電腦。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我眼角掃到那個異常端口的數據突然暴漲。
等我走到電梯口,手機震了一下,是老馬發來的微信,只有三個字:“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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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董永勝,在騰達科技干了十五年。
從底層程序員一路爬到技術總監的位置,說不上有多少本事,但公司的核心交易系統,每一行代碼都是我跟王建國當年一行一行敲出來的。
王建國是我師父,五年前退休了。
他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永勝,這個系統就交給你了,你記住,核心模塊的密碼只有咱們倆知道,一定要守好了。
我當時覺得他多慮了,公司好好的,誰會動系統的主意。
那天下午兩點,我正在寫代碼,屏幕上那組數據讓我有點坐不住。
監控系統顯示,服務器某個端口的數據流量在最近三天突然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而且都集中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我正準備深查,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馮姐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我形容不出來的笑,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災樂禍。
“董工,你出來一下。”
我跟著她走到走廊盡頭,她遞過來一張紙,上面打印著幾行字。
我掃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上面寫著:因個人原因,董永勝主動申請辭職,即日生效。
“這是什么意思?”我問她。
馮姐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董工,這是公司決定,我也是奉命行事。你簽了字,收拾東西,今天就走。”
“我為什么要辭職?”我聲音有點大,“我干得好好的,憑什么?”
馮姐的表情變了,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我的聲音,但說的話我從來沒說過。
“系統核心數據我有備份,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拿走。”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不是我說的。這根本不是我的聲音。
“這是假的。”我說,“你們這是陷害。”
馮姐收起手機,面無表情:“董工,簽了吧。公司不想把事情鬧大,你也別讓大家都難做。”
我站在原地,手有點抖。
走廊那頭,劉偉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他站在技術部的門口,正跟高陽說什么。
高陽是我們部門去年招的新人,小伙子技術不錯,平時對我客客氣氣的。
他看見我在看他,飛快地低下頭,轉身進了辦公室。
“我要見劉總。”我說。
“劉總說了,不見。”馮姐的聲音很平靜,“你簽了字,今天這事就算了。你要是不簽,公司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什么法律程序?”我盯著她。
“商業間諜。”馮姐一字一頓地說,“你把手里的系統數據賣給競爭對手,這是重罪。”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五年了,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加班加點,從來沒請過一天假。
結果到頭來,他們用一段假錄音,就要把我踢出去。
“我能不能跟技術部交接一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系統還有一些配置沒寫完,我得跟同事交代清楚。”
“不用了。”馮姐搖頭,“劉總說了,高陽會接手你的工作。你直接走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高陽。
他們讓高陽接手我的工作。
那個年輕人,平時口口聲聲叫我董哥,原來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我回到辦公室,開始收拾東西。
辦公桌上擺著我女兒的照片,還有王建國當年送我的那個茶杯,杯子上印著四個字:技術至上。
我看著那四個字,鼻子有點酸。
十五年了,我以為技術能保命。
現在看來,我錯了。
錯的離譜。
馮姐一直站在我身后,寸步不離,盯著我收拾東西,盯著我關機。
“把電腦關了吧。”她說。
我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按關機鍵。
手指碰到鍵盤的那一刻,我猶豫了。
屏幕上那個異常數據端口還在跳動,數字越來越大。
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馮姐的聲音又響起來:“董工,別拖了。”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關機。
屏幕暗了下去。
我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技術部的同事們都低著頭,沒人看我。
老馬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鼠標,眼睛盯著屏幕。
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個東西。
是一個U盤。
我握緊它,頭也沒回地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技術部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是高陽。
02
回到家的時候,趙桂華正在廚房里忙活。
她看見我抱著紙箱進來,手里的鍋鏟掉在地上,叮當一聲響。
“你這是干什么?”
我沒說話,把紙箱放在茶幾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趙桂華走過來,看見箱子里那些東西,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把你開了?”
我點點頭。
“憑什么?”她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干了十五年,他們說開就開?”
我把那段錄音的事說了一遍。
趙桂華聽完,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那個劉偉不是什么好東西。去年你來家吃年夜飯,我就跟你說過,這人看著不地道。”
我沒接話。
趙桂華說的沒錯,劉偉確實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
三年前他空降過來當運營副總,第一天上任就讓我給他講解系統架構。
我講了兩個小時,他一句話都沒聽懂。
后來他在會議上說,技術部太復雜,需要“年輕化”。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他想動我。
但我沒想到他會用這么狠的手段。
“我明天去公司找董事長。”我說。
“你找得著嗎?”趙桂華白了我一眼,“人家那級別,能見你?”
我知道她說得對。
董事長常年在上海辦公,這邊的公司只是分部。
劉偉就是這邊最大的官。
“那就這么算了?”我有點不甘心。
趙桂華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的聲音響了一陣,她端著一碗面出來,放在我面前。
“吃吧,天塌下來也得吃飯。”
我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條,一點胃口都沒有。
手機突然響了。
我一看,是老馬。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馬的聲音壓得很低:“老董,出事了。”
“什么事?”
“系統垮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說什么?”
“你走了以后,系統就崩了。”老馬的聲音有點抖,“所有請求全部沖到一個被注銷的路由節點,十二萬用戶的訂單全丟了。一秒九萬次的請求,全砸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一秒九萬次。
那是公司雙十一活動的實時流量。
“怎么回事?”我問。
“不知道。”老馬說,“系統日志顯示,你離開后五分鐘,有人用管理員權限修改了主路由配置。”
“什么配置?”
“就是那個異常端口的配置。”老馬頓了頓,“老董,那個端口是什么東西?我怎么從來沒見你提過?”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那個異常端口。
我下午在監控屏上看到的那個異常數據端口。
那是我跟王建國當年留下的一個后門保護機制,是為了防止系統被外部攻擊做的最后一道防線。
但我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老馬,你聽我說。”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那個端口是王工留下的,只有系統最高權限才能查看到。你趕緊去查一下,事發前五分鐘,誰登錄過系統后臺。”
“我已經查了。”老馬的聲音有點奇怪,“系統顯示,你下午五點三十二分登錄過。”
“不可能!”我一下子站起來,“我下午五點二十就被馮姐帶出去了,五點三十二分我早就到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老董,有麻煩了。”老馬說。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趙桂華從廚房里探出頭來:“怎么了?”
“他們陷害我。”我說。
“誰?”
“劉偉。”
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桂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那個U盤呢?”她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摸出口袋里的U盤。
那是老馬偷偷塞給我的。
“看看里面有什么。”趙桂華說。
我打開電腦,插上U盤。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系統日志備份”。
我打開一看,是事發前后五分鐘的完整系統日志。
日志顯示得很清楚。
下午五點三十二分,有人用管理員賬號登錄了系統后臺。
登錄IP地址,是我的工位。
操作內容:修改核心路由配置,將每秒九萬次的請求全部轉向一個被注銷的舊節點。
我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這個賬號是你的?”趙桂華問。
“是我的。”我說,“但那天下午,我的電腦一直開著,沒有關過。”
“你是說你走了以后,有人用你的電腦登錄的?”
“那能查到是誰嗎?”
我搖搖頭。
系統日志只記錄了賬號,不記錄登錄者的身份信息。
但我知道一個人,一定知道是誰。
他接手了我的工作,他坐在我的工位上。
他最有作案時間。
“我明天去公司。”我說。
“你去干什么?”趙桂華問。
“找劉偉,問清楚。”
“你瘋了?”趙桂華瞪著我,“你現在去了,人家正好說你回去銷毀證據。”
我知道她說的對。
但我坐不住。
十五年的心血,我不能讓它就這么毀了。
03
那一晚我沒睡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系統崩潰的畫面。
趙桂華也沒睡,她背對著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知道她在生氣,氣我沒用,氣我窩囊。
凌晨兩點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一看,還是老馬。
“老董,出大事了。”他的聲音很急。
“怎么了?”
“董事長知道這事了,連夜開了視頻會議。劉偉在會上說,是你離職前故意修改了系統配置,導致系統崩潰。”
“什么?”我一下子坐起來,“他憑什么這么說?”
“他說監控拍到你在下班前動過系統后臺。”老馬頓了頓,“還說你在離職前跟競爭對手有過接觸。”
“放屁!”我忍不住罵了一句。
“老董,我跟你說實話。”老馬壓低聲音,“我看劉偉那樣子,他不像是隨便說的。他手里可能有證據。”
“什么證據?”
“不知道。”老馬說,“但明天公司就要報警了,你最好做好準備。”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呆。
趙桂華翻身坐起來:“怎么了?”
我把老馬說的話告訴她。
趙桂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那個師父,王建國,他有沒有留什么東西給你?”
“什么東西?”
“你不是說,他退休前把系統核心模塊的密碼告訴了你嗎?他有沒有留什么備份?”
我愣了一下。
王建國退休前,確實給過我一個信封。
他說,里面是核心模塊的完整代碼架構圖,讓我好好保存。
但我從來沒打開看過。
我從衣柜頂層的箱子里翻出那個信封。
信封已經泛黃了,邊角都卷了邊。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A4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代碼結構。
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什么。
圖紙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系統金庫:最高權限隱藏模塊,記錄所有賬號的每一次操作。”
我愣住了。
系統金庫。
我跟王建國當年確實討論過這個模塊,但后來因為技術難度太大,就擱置了。
沒想到他退休前,偷偷把這個模塊做出來了。
“這是什么?”趙桂華問。
“一個記錄模塊。”我說,“它能記錄系統里每一個賬號的每一次操作,包括操作時間和操作內容。”
“那你能查到是誰用你的賬號登錄的嗎?”
“應該有。”我說,“但需要登錄系統后臺才能訪問。”
“你現在進不去公司了。”趙桂華說。
我沉默了。
她說的對,保安已經把我擋在樓下了。
“那能不能遠程登錄?”她又問。
“不行。”我搖搖頭,“公司系統對公網訪問有嚴格限制,只有內網才能登錄后臺。”
趙桂華看著我,突然說:“那你能不能找個人,幫你進去查?”
我知道她的意思。
老馬。
他是技術部的人,他有內網訪問權限。
但我猶豫了。
如果劉偉知道老馬幫我,他肯定也不會放過老馬。
“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太重感情。”趙桂華嘆了口氣,“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躺下去,背對著我。
我坐在床邊,手里拿著那張圖紙,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拿起手機,撥了老馬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老馬,我求你個事。”我說。
“你說。”
“你幫我查一下系統金庫。”
“什么金庫?”
我把王建國留的東西告訴他。
老馬沉默了幾秒:“老董,這事要是被發現了,我也得走人。”
“我知道。”我說,“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給我一天時間。”老馬說完,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靠在床頭。
窗外的天已經開始發白了。
又是一個不眠夜。
04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客廳里。
趙桂華出門買菜去了,家里就我一個人。
手機一直安靜著,老馬那邊沒有任何消息。
我等得心焦。
中午十一點,電話終于響了。
不是老馬,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董工,是我,高陽。”
“你打電話干什么?”
“董工,我想跟你聊聊。”高陽的聲音很低,“有些事,我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有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電話里不方便。”他頓了頓,“你下午三點,在你們小區對面的茶樓等我,行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好。”
掛了電話,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高陽找我干什么?
他是來道歉的,還是來試探我的?
我拿不準。
但我知道,這是個機會。
也許能從他嘴里套出點什么。
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茶樓里。
高陽已經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擺著一壺茶,沒動。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表情有點不自然。
“董工,坐。”
我坐下來,沒說話。
高陽給我倒了一杯茶,低著頭說:“董工,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那天的錄音。”他說,“是我找人做的。”
“什么?”
“劉偉讓我做的。”高陽的聲音很低,“他說只要我把你的聲音錄一段發給他,他就給我升職加薪。”
“那你錄了什么?”
“你平時在辦公室說話的聲音,我偷偷錄了一個月。”高陽說,“他找人剪成了一段,就是那段錄音。”
我盯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董工,我知道我錯了。”高陽抬起頭,眼睛里有點紅,“但我沒辦法。我媽住院了,尿毒癥,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欠了醫院八萬塊錢,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就出賣我?”
高陽低下頭,沒說話。
“他現在給你多少錢?”我問。
“他答應事成之后給我五十萬,還讓我當技術總監。”
我笑了一聲。
“你信他?”
高陽抬起頭,看著我。
“他已經給我十五萬了。”他說,“昨晚打到我賬戶上的。”
十五萬。
這可不是小數目。
“那你今天找我,是為了什么?”
高陽沉默了幾秒,說:“我想說實話。”
“什么實話?”
“系統崩潰的事。”他說,“不是我做的。”
我盯著他。
“那是誰做的?”
“劉偉。”高陽說,“他讓我登錄你的賬號,修改系統配置。但我改了以后,系統沒有崩潰。”
“什么意思?”
“他讓我改的那個配置,根本不致命。”高陽說,“系統崩潰的真正原因,是有人在同時間另一個端口改了另一套配置。”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在你電腦里裝了監控軟件。”高陽低著頭,“劉偉讓我裝的,說是為了監視你有沒有泄露系統數據。但我后來發現,那軟件不僅能監視你的操作,還能記錄遠程操作。”
“什么遠程操作?”
“你電腦關機以后,有人用遠程賬號登錄了你的系統。”高陽說,“那個人不是我,我的權限不夠。”
“那是誰?”
高陽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個人用的是劉偉的遠程賬號。”
我腦子里飛速轉著。
劉偉的遠程賬號。
那也就是說,系統崩潰的真正原因,是劉偉自己動的手腳。
“你有證據嗎?”我問。
高陽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
“這里面是監控軟件的記錄。”他說,“包括所有遠程操作的IP地址和時間。”
我伸手去拿,高陽卻把U盤收了回去。
“董工,我可以把這個給你。”他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別讓我媽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高陽把U盤放在桌上,站起來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著那個U盤,心里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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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家,我把U盤插進電腦。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是監控軟件的完整記錄。
記錄顯示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五點三十二分,有一個遠程賬號登錄了我的電腦。
登錄者的IP地址,直接指向劉偉的辦公室。
而且,這個遠程賬號不止登錄了一次。
從三天前開始,這個賬號每天晚上凌晨兩點到四點,都會登錄我的電腦。
我想到那天下午看到的那個異常端口。
那個異常端口的數據流量突然增加,應該就是這些遠程操作導致的。
劉偉在偷偷修改系統配置。
他設了一個局,等著我往里跳。
我拿起手機,想給老馬打電話。
但轉念一想,又放下了。
老馬那邊應該也有消息了。
果然,傍晚六點,老馬打來電話。
“老董,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系統金庫。”老馬的聲音有點喘,“那東西真的存在。我花了一下午,才找到入口。”
“里面有什么?”
“記錄。”老馬說,“從系統上線到現在的所有操作記錄,全都有。”
“那你查一下事發當天的情況。”
“我查了。”老馬頓了頓,“那天下午五點三十二分,有人用你的賬號登錄了系統后臺。但系統金庫的記錄顯示,那個操作者,不是從你的電腦登錄的。”
“意思就是,那個操作者用了你的賬號,但從另一個IP地址登錄的。”老馬說,“那個IP地址,是劉偉辦公室的。”
高陽沒有騙我。
劉偉用自己的電腦,用我的賬號,修改了系統配置。
他設了一個完美的陷阱。
“證據能保留下來嗎?”我問。
“能。”老馬說,“系統金庫的記錄是只讀的,沒法修改。”
我長出了一口氣。
“老馬,謝謝你。”
“謝什么。”老馬苦笑了一聲,“老董,我跟你說實話。我早看劉偉不順眼了。他那個人,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拍馬屁。把公司交給他,遲早完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把整件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劉偉想讓高陽用我的賬號修改系統配置,制造是我破壞系統的假象。
但高陽改的那個配置不致命。
劉偉自己又用遠程賬號登錄,改了另一套配置,導致系統崩潰。
他這么做,是為了把罪名徹底扣在我頭上。
但他沒想到,高陽留了一手。
那個監控軟件,記錄下了他所有的操作。
還有王建國留下的系統金庫,也完整記錄了一切。
趙桂華買菜回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怎么樣了?”
“找到了。”我說。
我把高陽和老馬的消息告訴她。
“我就知道,那個劉偉不是什么好人。”
“明天我就去報警。”我說。
“你等等。”趙桂華攔住了我,“你先別急著報警。”
“為什么?”
“你想想。”趙桂華說,“劉偉既然敢這么干,他肯定有后手。你光憑一個U盤和系統記錄,他完全可以說是你偽造的。”
“那怎么辦?”
“你得要更硬的證據。”趙桂華說,“比如他承認自己干了的錄音。”
趙桂華說得對。
光有技術層面的證據還不夠。
我得讓劉偉親口承認。
但怎么讓他開口呢?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樓下。
我沒進去,就在門口的咖啡店里坐著。
我在等劉偉。
上午九點半,劉偉的車停在公司門口。
他剛從車上下來,我就走過去,攔住了他。
“劉總,我想跟你聊聊。”
劉偉看見我,臉色變了一下。
“董永勝?你怎么還在這?公司已經把你開除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有些事想跟你當面說清楚。”
“沒什么好說的。”劉偉擺擺手,轉身要走。
“系統金庫的事。”我壓低聲音說。
劉偉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系統金庫。”我重復了一遍,“王建國留下的隱藏模塊,記錄了所有操作。”
劉偉的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是嗎?”我笑了笑,“那你知道你前天晚上用遠程賬號登錄我電腦的事嗎?”
劉偉的臉色更白了。
“你有什么證據?”
“你覺得呢?”我沒正面回答他。
劉偉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跟我來。”
我跟著他上了樓,進了他的辦公室。
劉偉關上門,拉上窗簾,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想要什么?”
“真相。”我說。
“什么真相?”
“系統崩潰的原因。”
劉偉盯著我,沉默了幾秒。
“我承認,那是我做的。”
沒想到他這么爽快就承認了。
“因為公司要賣了。”劉偉說,“集團那邊已經談好了買家。但買家要求,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不能留下。”
“因為你的技術太強了。”劉偉說,“買家怕你將來自己創業,跟公司競爭。”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法把我踢出去?”
“這是唯一的方法。”劉偉說,“如果你主動辭職,公司就不用賠錢,買家也不用擔心你將來鬧事。”
“那系統崩潰呢?”
“那是意外。”劉偉說,“我沒想讓系統崩潰。我只是想改一個配置,讓你的賬號留下操作記錄。但沒想到改錯了參數,導致系統崩了。”
“你騙誰呢?”我冷笑了一聲,“系統崩潰的前一天,你的遠程賬號三次登錄我的電腦,都是在凌晨。你是在做什么?是在找系統漏洞嗎?”
“系統金庫記錄得一清二楚。”我說,“你的每一個操作,都有時間戳。”
劉偉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辦?”他問。
“報警。”我說。
“你不能報警。”劉偉的聲音有點慌了,“如果報警了,公司就完了。收購的事也就泡湯了。”
“跟我有關系嗎?”
“有關系。”劉偉說,“你還有十五年的養老錢沒拿。如果你報警,公司破產了,你的錢也拿不到了。”
劉偉說得對。
我在這干了十五年,公司欠我不少錢。
如果公司垮了,我的錢也泡湯了。
“那你說怎么辦?”我問。
“我們可以談。”劉偉說,“你撤訴,公司給你一筆補償,一百萬,夠你養老了。”
一百萬。
我動心了。
但我突然想到高陽。
想到那個年輕人的母親還在醫院里。
想到他冒著風險給我U盤。
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不行。”我說,“你必須付出代價。”
“你想干什么?”
“跟我去派出所。”我說,“把真相說清楚。”
“不可能。”劉偉搖頭。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轉身要走。
“等等。”劉偉叫住了我。
我轉過身來。
“我還有一個辦法。”劉偉說,“我把高陽的錄音交給你,證明是我讓他陷害你的。”
“什么錄音?”
“那天他來找我,我錄了音。”劉偉說,“里面有他承認自己收了錢,改了系統配置。”
劉偉也留了一手。
“你為什么要錄他?”
“以防萬一。”劉偉說,“我知道他靠不住。”
“你這個人,真夠狠的。”
“不狠的活不下去。”劉偉說,“這樣吧,我把錄音給你,你拿著它去報警,我也認了。”
我盯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好,你拿來吧。”
劉偉打開抽屜,拿出一個U盤。
“這里面是錄音文件。”
我接過來,握在手里。
“走吧。”劉偉說。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但我走出門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劉偉為什么會這么爽快地把錄音給我?
他是不是又在設陷阱?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劉偉的辦公室。
劉偉正站在窗前打電話,表情很放松。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他又在布局。
那個U盤,可能是空的。
也可能是偽造的。
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拿到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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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回到家里,打開劉偉給的U盤。
里面確實有一個音頻文件。
我點開一聽,愣住了。
里面是高陽的聲音。
“劉總,是我,高陽。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錢什么時候到賬?”
接下來是劉偉的聲音:“快了,過兩天就打給你。你要記住,這事只有你我知道,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知道,知道。放心吧劉總。”
然后錄音就斷了。
我坐在電腦前面,反復聽了好幾遍。
錄音是真的。
高陽確實找過劉偉,確實承認了自己收錢的事。
但問題是,這個錄音只證明高陽收了錢,不能證明劉偉做了什么。
劉偉太聰明了。
他給高陽錄音,是為了在高陽出賣他的時候,有東西反擊。
而他給我的這個錄音,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根本沒有錄下自己下指令的部分。
這個人,每一句話都算計得周到。
我有點急了。
時間不多了。
如果劉偉把系統金庫的記錄刪了,我就徹底完了。
雖然老馬說系統金庫是只讀的,但劉偉肯定有辦法。
畢竟他是運營副總,權力比我大得多。
趙桂華看我坐立不安的樣子,問:“怎么了?”
我把錄音的事告訴她。
趙桂華聽完,說:“你太天真了。劉偉那個人,怎么可能輕易認罪。”
“我看,你還是直接報警吧。”趙桂華說,“雖然證據不夠,但至少能讓警方介入。只要警方一查,系統金庫的記錄肯定能查出來。”
“但如果劉偉提前把記錄刪了呢?”
“不能刪。”趙桂華說,“你不是說那是只讀的嗎?”
“但他是系統管理員。”我說,“他想刪,肯定有辦法。”
趙桂華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去找王建國。”她說。
“找我師父?”
“對。”趙桂華說,“他是系統的創始人,他肯定有辦法保護那些記錄。”
我一拍腦門。
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王建國。
我趕緊打電話。
王建國退休后回了老家,在鄉下養花種菜。
“師父,是我,永勝。”
“永勝?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王建國的聲音很沙啞。
“師父,出大事了。”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王建國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個系統金庫,確實是我留的后手。”他說,“但我跟你說過,只有最高權限才能訪問。”
“我知道。”我說,“但劉偉現在是公司最大的官,他肯定能拿到最高權限。”
“那不一定。”王建國說,“最高權限不是賬號,是一段代碼。那段代碼,只有我電腦里才有。”
“你電腦里?”
“對。”王建國說,“就是當年我送你那個茶杯底下,我刻了一段代碼。你把它輸進去,就能拿到最高權限。”
我趕緊翻出那個茶杯。
杯子底下確實刻著一行小字,看著像是英文字母和數字的組合。
“我找到了。”
“好。”王建國說,“你現在就去公司,用這個代碼登錄系統金庫。然后,把所有記錄復制一份。有了那個,誰也刪不掉。”
我掛了電話,拿著茶杯就往公司跑。
趙桂華在后面喊:“你小心點!”
我沖進公司樓,直接去了技術部。
老馬看見我,嚇了一跳:“你怎么來了?”
“沒時間解釋。”我說,“快給我一臺能登錄系統后臺的電腦。”
老馬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角落里一臺空著的電腦。
我坐過去,打開系統后臺。
輸入那段代碼。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彈窗:“系統金庫已激活,是否查看完整記錄?”
我點了“是”。
屏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記錄。
從系統上線到現在,每一筆操作都清清楚楚。
我找到事發當天的那一條。
上面寫得很清楚:操作者IP地址指向劉偉辦公室,操作內容為修改核心路由配置。
終于找到了。
我準備復制記錄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是劉偉。
他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董永勝,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證據。”我說。
劉偉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趕緊把記錄復制到U盤里。
剛拔出U盤,幾個保安就沖了進來。
“董先生,請你配合。”
劉偉站在保安后面,冷笑著說:“董永勝,你私自闖入公司,竊取商業機密,這次沒人能救你了。”
我舉起U盤:“這里面是你的犯罪證據。你等著坐牢吧。”
劉偉笑著說:“你拿不到公司的。”
我沒理他,跟著保安走出了技術部。
但我知道,我贏了。
證據在我手里。
真相馬上就會大白。
08
從派出所出來的那天下午,天氣不錯,太陽斜斜地掛在天上。
我站在門口,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車,心里空落落的。
趙桂華在大門口等我,看見我出來,趕緊跑過來。
“交代了。”我說,“全都交代了。”
我進了派出所之后,把U盤交給了警方。
警方非常重視,連夜調取了系統金庫的完整記錄。
記錄顯示得一清二楚。
劉偉的電腦,在事發當天遠程登錄了我的系統。
他用自己的管理員權限,修改了核心路由配置。
他還刪除了登錄日志,以為這樣就找不到證據了。
但他不知道,系統金庫是只讀的,所有的記錄都完好無損。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老馬主動站出來作證了。
他說劉偉在事發前兩天,曾私下找他,讓他修改系統日志。
老馬沒同意,劉偉就威脅要開除他。
老馬害怕了,一直沒敢說。
直到系統崩潰,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所以才偷偷把系統日志備份給我。
警方根據這些證據,對劉偉采取了強制措施。
劉偉一開始還想抵賴。
他說是技術部的人操作失誤,跟他沒關系。
但當警方把系統金庫的記錄擺在他面前時,他沉默了。
鐵證如山,他沒法狡辯了。
后來劉偉交代,他這么做是為了完成集團的任務。
集團想把公司賣給一家上海公司,但對方要求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全部離職,不能留下任何技術骨干。
我是公司技術最強的人,自然成了首要目標。
劉偉為了立下功勞,就設了這個局。
但他沒想到,我命大,居然找到了系統金庫。
還找到了高陽這個“內鬼”提供的監控記錄。
劉偉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說不清楚是什么。
是恨,還是后悔?
趙桂華聽完我的敘述,哼了一聲。
“這種人,活該。”
我沒說話。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十五年了。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
到頭來,他們對我就這樣。
趙桂華端了杯茶過來,坐在我旁邊。
“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說。
“公司那邊怎么說?”
“還沒聯系我。”我說,“估計也不敢聯系我了。”
正說著,手機響了。
我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董工嗎?我是董事長秘書。董事長想請您來上海一趟,當面跟您聊聊公司的事。”
董事長?
那個一直沒見過面的大老板?
“聊什么?”
“關于公司未來的事。”秘書說,“董事長想聽聽您的意見。”
我沉默了幾秒。
掛了電話,趙桂華看著我:“董事長找你?”
“嗯。”
“你去嗎?”
“去。”我說,“我倒要看看,他們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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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去上海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不知道董事長找我干什么。
是道歉,還是給我下套?
但我現在沒什么好怕的了。
我手里有證據,有真相。
他們再想坑我,也沒那么容易了。
到了上海,我直接去了集團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在頂樓,很大,裝修得很豪華。
董事長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看著很和氣。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伸出雙手跟我握手。
“董工,久仰大名。”
我握了握他的手,沒說話。
“坐下聊。”
我坐了下來。
董事長親自給我倒了杯茶。
“董工,首先,我代表集團,向你道歉。”
“劉偉的事,我們已經查清楚了。”董事長說,“集團也有責任。我們沒有對劉偉的工作進行有效的監督。”
我看著他,沒接話。
“這次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董事長說,“公司目前的情況,你也知道。管理層出現這么大的問題,對公司的影響非常不好。”
“所以呢?”
“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回來。”董事長說,“擔任公司的技術總裁,全權負責技術部的工作。同時,公司給你百分之五的股權激勵。”
百分之五的股權。
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為什么是我?”我問。
“因為你的技術能力,還有你在這件事上的表現。”董事長說,“你沒有被困難嚇倒,而是堅持尋找真相。這樣的品質,難得。”
“我想考慮一下。”
“當然。”董事長說,“你回去好好考慮。有什么條件,盡管提。”
我站起來,準備走。
“董工,等一下。”董事長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來。
“高陽那孩子,我們也會妥善處理。”董事長說,“他母親那邊,公司會安排人幫忙。”
“謝謝。”
走出集團總部,我站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有點不太真實。
這個世界,真是夠諷刺的。
壞人得勢的時候,好人舉步維艱。
等到壞人被抓了,好人又能得到“機會”了。
但問題是,這個機會,我該不該接受?
我拿起手機,想給趙桂華打個電話。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事,我得自己想清楚。
10
從上海回來那天晚上,趙桂華做了一桌子菜。
她說要給我慶祝。
我沒什么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趙桂華問,“條件不好?”
“不是。”我說,“條件挺好的。股權,高薪,還給配車。”
“那你為什么不答應?”
“我不知道。”我說,“可能是心里不踏實。”
趙桂華看著我,沒說話。
“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我說,“他們一句話就把我踢出去了。雖然現在又讓我回去,但我總覺得,心里有個疙瘩。”
“那你想怎么辦?”
“我不知道。”
那一晚,我又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做了個決定。
我給董事長打了電話。
“趙董,我想好了。”
“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我說,“我可以回去上班。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技術部的人,一個都不能少。老馬,還有其他幾個老同事,都要留下來。”
“沒問題。”
“第二,高陽,不能開除。讓他繼續在公司干,從基層做起。”
“這……”
“他做錯了事,但也是被逼的。”我說,“他家里條件不好,母親又生病。給他一次機會,也算是給他一條生路。”
董事長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答應你。”
“第三,公司必須公開處理劉偉的事,不能藏著掖著。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沒問題。”董事長說,“我會安排。”
掛了電話,我長出了一口氣。
趙桂華從廚房里探出頭來:“答應了?”
“答應了。”
“什么時候去上班?”
“下周一。”
趙桂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好。”
那天下午,我去了醫院。
高陽的母親住在那家醫院里。
我在病房外面站了一會兒,看見高陽正坐在床邊,給他母親削蘋果。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住了。
“董工,你怎么來了?”
“過來看看。”
我把口袋里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這是十萬塊錢,你先拿著。你母親的治療費,公司會幫你承擔一部分。”
“董工,我不能要……”
“拿著吧。”我說,“算是補償你的。”
高陽看著我,眼眶紅了。
“董工,對不起。”
“別說了。”我說,“好好照顧你媽。”
我轉身要走。
高陽在后面喊:“董工……”
我回過頭:“怎么了?”
“我媽知道這事了。”他說,“她說,讓我好好跟你學。”
“知道了。”
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我走在路上,心里頭說不出的平靜。
手機響了,是老馬。
“老董,聽說你要回來了?”
“太好了!”老馬聲音里帶著笑,“技術部的人都等著你回來呢。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劉偉被抓了以后,公司都亂成一鍋粥了。”
“慢慢就好了。”我說。
“對了老董,那個系統金庫,你怎么弄出來的?”老馬問,“王工那東西,可真是厲害。”
我笑了笑,沒說話。
有些事,還是不說透的好。
電話那頭,老馬還在說著什么。
我聽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天晚上,趙桂華跟我說:“你變了。”
“什么變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反抗。”她說,“現在你知道保護自己了。”
“可能是被人欺負得多了,也就學會了吧。”
趙桂華笑了,難得地笑了。
那個笑,讓我心里暖了一下。
周一早上,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那扇玻璃門。
陽光正好照在門上,亮得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前臺小妹看見我,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董工,歡迎回來。”
我點點頭,朝技術部走去。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那邊是劉偉以前的辦公室。
現在門關著,上面貼了一張封條。
我沒多看,直接推開了技術部的門。
里面的人都抬起頭來看著我。
老馬坐在角落里,朝我揮了揮手。
高陽站在自己的工位旁邊,低著頭。
我走到中間,說了一句:“干活吧。”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趕緊低頭繼續寫代碼。
我坐到自己的辦公室里,打開電腦。
系統登錄界面跳出來。
我輸入密碼。
屏幕亮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但我知道,一切都變了。
那個系統金庫還在。
王建國的代碼還在。
劉偉的教訓,也還在。
我端起那個茶杯,看了看杯底那行代碼。
技術至上。
四個字,還在。
我笑了笑,把茶杯放下,開始寫代碼。
外面的世界風云變幻,但我知道,能抓住的東西,只有手里的技術,和身邊那些值得信任的人。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在鍵盤上。
我敲下第一行代碼。
系統正常運轉。
一切,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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