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小就告訴我,男人千千萬,涼了咱就換。
所以當我在師部公告欄上,看見聯(lián)姻三年的丈夫把唯一的婚房資格讓給前戰(zhàn)友后。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去檔案室復(fù)印了分房名單,又去藥房值完最后一個夜班,天亮前叫來搬家車。
誰料霍承舟從師部會議室沖回來,軍帽都沒戴穩(wěn),堵在家屬樓門口。
一整棟樓的軍嫂探出頭看。
平日里說一不二的參謀長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聲音啞得不像話。
“沈知予,這套房是我跟組織打了兩年報告才批下來的,你為什么搬?”
我把最后一只藥箱拖到門口,沒回頭。
“房子是你打報告批的沒錯,可住進去的人怎么不是我?”
他臉色沉下去。
我把那張放棄申請表拍在茶幾上。
“霍承舟,模仿我簽名的時候,你手抖過嗎?”
三年前,霍家和沈家談聯(lián)姻時,我先提了條件。
“婚后不辦酒,不宣揚,不讓家屬院里的人拿我當談資。”
霍承舟坐在我對面,穿著筆挺常服,袖口扣得嚴整,左手虎口有舊傷,整個人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
他看了我很久。
“可以。”
我又說:“還有一件事。”
滿屋長輩都停下筷子。
我望著他。
“我不喜歡楚筠,也不接受你娶著我,心里還給別人留位置。”
楚筠是他從前的戰(zhàn)友。
同一批進隊,同一批受訓(xùn)。
聽說有一年野外演練,她摔進山溝,是霍承舟背著她走了十七里山路。后來楚筠調(diào)去外地,兩人的事才慢慢淡了。
霍承舟聽完,給我倒了杯溫水。
“沈知予,我既然點頭結(jié)婚,就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
那天我信了。
婚后三年,他確實做得周到。
我值夜班,他會在藥房門口等我,懷里揣著熱豆?jié){。
我胃疼,他能把老中醫(yī)開的方子背下來,一味藥一味藥問清楚。
我們吵架,他從不摔門,永遠先低頭。
家屬院里的人都說,沈藥師命好,嫁了個會疼人的男人。
我也這么以為。
直到分房名單公示那天,我從醫(yī)院下班路過師部公告欄,看見新批下來的家屬房名額。
霍承舟,配偶欄空著。
擬入住人,楚筠。
我站在公告欄前,身后的搪瓷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旁邊洗菜的軍嫂看見我,聲音一下拔高。
“沈藥師,你家那套房,怎么寫的是楚參謀啊?”
我沒有回答。
我盯著那三個字,覺得自己過去三年像個笑話。
王嫂湊過來,壓低聲音。
“是不是搞錯了?你才是霍參謀長的愛人。”
另一人立刻接話。
“這哪能錯,名單蓋了章的。楚筠剛調(diào)回來就有房住,還是霍參謀長那套,嘖。”
![]()
我彎腰撿起搪瓷盆。
手背被盆沿刮出一道紅印。
藥房的小護士林小桃追出來,氣得臉都白了。
“知予姐,我去找他們問清楚。”
我攔住她。
“別去。”
“這還能忍?”
我把搪瓷盆塞進她懷里。
“先回藥房。”
她跺腳。
“你還給他留臉?”
我看著公告欄下方那一行小字。
本人自愿放棄住房資格,已提交申請。
我說:“我得先看看,他把我的臉丟到哪一步了。”
檔案室在三樓。
負責材料的周干事正在喝茶,看見我進來,茶杯差點磕在桌沿。
“沈藥師,你怎么來了?”
“看一眼我的放棄申請。”
他眼神躲開。
“這不合規(guī)矩。”
我把工作證放在桌上。
“我本人看本人簽過的東西,不合規(guī)矩?”
他擦了擦杯口。
“材料已經(jīng)歸檔了,不好拿。”
我沒動。
“周干事,我在軍醫(yī)院配藥八年,誰的藥方少一味,誰的簽名少一筆,我都看得出來。”
他額頭冒汗。
我補了一句。
“別讓我去找院里紀檢的人陪我來看。”
他抽屜拉開一半,又合上。
門口傳來女人的聲音。
“知予,你別為難周干事。”
楚筠站在那里,穿著淺灰色大衣,頭發(fā)束得利落,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她看見我,笑得溫和。
“房子的事,承舟沒跟你說清楚嗎?”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