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現在整個影視行業都在拆解《給阿嬤的情書》。分析如何節省成本,試圖總結一套“催淚公式”,好像把這些元素拼在一起,就能復制下一部爆款。
但能學到的,都只是表面,真正讓這部電影成立的,恰恰是那些學不到的東西。
聽《給阿嬤的情書》導演藍鴻春的訪談講到電影的拍攝手法,其核心就是“真實”兩個字。
電影中最催淚的鏡頭之一,木生死后,南枝燒給他淑柔的信,一邊念,“七夕當夜,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
在拍這個鏡頭之前,導演藍鴻春把這封信拿給演南枝的演員看。她讀了兩句,眼淚就掉下來了。導演趕緊讓她停下來,不讓她再讀下去。
所以正式拍攝的時候,她是第一次讀到這封完整的信。鏡頭捕捉到的,是她初次閱讀時最真實的感動。沒有任何表演的痕跡,沒有“準備哭”的預演,就是一個人被文字擊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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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戲。南枝去往批局,本想寄出木生的訃告,告知淑柔丈夫離世的噩耗。可當她站在人聲鼎沸的批局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提筆寫信、寄送銀錢,懷揣著對遠方家人的牽掛與期盼。那一刻,她徹底改變了心意。她決定隱瞞木生的死訊,替木生代筆寫信、年年匯款,替逝去的故人,守住遠方妻子半生的希望與安穩。
這場戲的震撼與掙扎,同樣無跡可尋、無法復刻。
拍攝前,所有群眾演員反復彩排多遍,熟悉所有流程與走位,唯獨女主角全程缺席、一無所知。正式開機的瞬間,是她第一次直面滿場的人間煙火、滿心期盼的市井百態。鏡頭里她眼中的震撼、遲疑、心軟、隱忍,不是演出來的角色情緒,是普通人直面人間悲歡的真實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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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最厲害的地方,從不是調教演技,而是懂得留白真實、尊重本能。
可以想象在之后,會有很多很風作品接踵而至:照搬素人演員、復刻鄉土場景、硬湊悲情劇情、刻意制造淚點……但套路可以模仿,畫面可以復刻,劇本可以照搬,但發自本心的真情、瞬間流露的本能情緒,永遠無法批量生產。
拍電影的底層邏輯,其實和人生、和內容創作的終極邏輯,高度契合。
我們終其一生的疲憊,大多來自于拼命扮演一個“完美的別人”。
活得累的人總是這樣的,總在努力扮演自己認為“應該成為”的樣子,體面、完美、積極、無懈可擊。可這個刻意塑造的模板,往往和真實的自己背道而馳。
做內容、做創作、做自我,皆是如此。
現在的人做內容,總在瘋狂對標爆款、模仿模板、復刻套路。所有人都在追逐大眾喜歡的樣子,只敢展示光鮮、完美、積極的一面,刻意隱藏自己的平庸、脆弱、瑣碎與不完美。擔心普通、真實,有缺陷的自己,不會被人喜歡,于是拼命包裝、刻意美化、強行塑造人設,擠賽道,把自己活成標準化的流水線產品。
可越模仿、越偽裝,素材越枯竭,表達越空洞。
一個自己還沒活明白的人,靠復述拼湊別人的觀點,想要指導別人,怎么會有力量?怎么會有生命力?
反觀《給阿嬤的情書》,它的逆襲恰恰證明了:最打動人的,從來不是完美的模板,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實。
最近也一直在反思創作這件事情。在AI出現以后,創作到底應該怎么辦?或許有兩種模式還會依然有競爭力,一是自身有一個強大的體系,可以借由AI的力量去延伸完善,再有就是真實,有人的能量。
把你經歷過的、感受過的、真實體驗到的東西,誠實地呈現出來。你可能覺得這太普通了,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一種稀缺。
所以,要做的不是努力去學習別人,而是沉淀自身,把自己內在最真實的那個表達找回來。
不求做那個最好的,最完美的,不要求討別人的好評,但求做這件事的時候自己能沉浸其中,真心想要把做出來的作品帶給更多的人,一直保持這個勁頭。
那些你走過的路、吃過的苦、藏過的遺憾、流露的脆弱,那些平凡瑣碎、真實鮮活的瞬間,恰恰是你最獨一無二、最動人的底色。這就是你帶給這世界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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