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裴然與我兩兩相望，到底是松了口。
他推開還在發愣的長寧，硬生生將我擠到中間。
車廂本就不大，更顯得逼仄。
我氣笑了。
“裴大人，你這是做什么？”
他梗著脖子看向窗外。
“我正好換值，陪夫人和妹妹出去踏青，有何不可？”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卻硬是擺出理所當然的模樣。
前世我流產后他也是這樣的，明明心中有愧，卻偏偏嘴硬得要命。
連一句軟話都不會說，只會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表達。
可那又怎樣呢？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馬車里寂靜得只剩下隱隱傳來的叫賣聲。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車簾邊，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世風掀起車簾，皇帝正巧看了那一眼。
我覺得荒唐，又覺得悲哀。
剛要勸他不必如此，車廂卻猛地向后翻去。
我身形不穩，裴然第一時間伸手將我護在懷里，脊背硬生生抵住所有沖撞。
就在馬車即將失控翻倒的瞬間，一道利落挺拔的身影凌空掠來，伸手穩穩攥住驚馬的韁繩。
馬車又重新歸于平靜。
車廂外，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可有傷著？”
裴然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那人側身站在馬旁，身姿挺拔，腰間系著羊脂白玉佩。
眉宇間天子特有的高傲很好地被斂在溫和的表象下。
裴然用力握下我手，掀開簾跳下去，拱手行禮。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他顯然已經認出了這是誰，卻不能點破。
蕭衍微微頷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越過裴然，落在車廂上。
車簾方才被裴然掀開一角，此刻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我抬眼，如愿以償看到了與上一世如出一轍的驚艷。
宿命兜兜轉轉，終究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蕭衍什么都沒說，收回目光對裴然笑了笑。
“舉手之勞，春日出游，還是要小心些。”
說完便帶著侍衛轉身離開。
月白衣袍被風吹起，背影從容得像是真的只是路過。
裴然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然后猛地回身掀開車簾。
眼里滿是驚惶。
“剛才車簾掀開了，他看見你了沒有？”
長寧正揉著發痛的胳膊，被他話里的驚慌嚇得抬起頭。
我搖了搖頭。
其實他看見了，甚至與我對視時，眼底倏地亮起。
裴然顯然不信我。
他翻身上車，對車夫厲聲道。
“回府！”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手指煩躁地撥動腰間的玉佩。
馬車到了裴府，他幾乎是把我從車上拽下來。
一路拉著我穿過游廊，直到正院才松開。
“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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