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和韓裕年在電梯里碰上了。
我走進,按了一樓,走到角落,和他空了一個人的距離。
怎么不坐車?
在只有我們兩人的電梯里,他主動說話了。
電梯門突然打開。
周文遙撇撇嘴,快步走到我們中間,錘了一下韓裕年:
又偷偷下去,說好了一起下去,我不想你等我嘛。
韓裕年夸張地捂著胳膊,又叫她大小姐,笑得自然。
周文遙這才想起他們中間還有個我:
嫂子,要不要今天跟我們一起回去?
是邀請客人的語氣。
一樓到了。
不用了。
出電梯的瞬間,手被韓裕年抓住。
晚上我和你說件事情,你早點回家。
他語氣自然,像是在講很輕松的事情。
可從公司回家,我需要坐五站地鐵,轉一次線,再坐一小時的公交車。
遇上下雨,地鐵站等待安檢的人能夠一直堵在站口。
我也想早些回家。
盡量吧。今天有點事。
我扯下他的手,沒有回頭。
路過一家蛋糕店,我停下腳步。
甜蜜的香氣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以前一起下班的時候,
我和韓裕年會特意繞來這邊,你一口,我一口,讓一天上班的疲憊都沒有了。
這樣的日子已經很遠了。
店門口常坐的那張桌子,現在坐著一對情侶。
我收回視線,推開隔壁中介公司的門。
江小姐,退租辦好了,您周末之前搬走就行。
謝謝,麻煩了。
哪里哪里,我們這種舊房,要不是您改造得好,也不能這么快租出去呀!
不過那些家具軟裝……您真的都留給下一任租客?
嗯。
護腰的沙發,遮光的窗簾,高度恰好的書桌,
都是為了韓裕年跑了好幾趟二手市場淘的,價格卻不便宜。
只是回憶褪色的時候,連帶著這些也不值錢了。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我打開燈,確定房子里沒有人。
給韓裕年發去信息:
不是有事要說嗎?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
遙遙剛好有家想吃的店,也不遠,我就帶她去了。
我看了眼店名,從公司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
五周年我預約的那家店,開車也才二十分鐘。
可他嫌遠,后來我們在家里吃的飯。
手機響了,是媽媽的電話。
你和裕年定好訂婚宴的時間沒有,再拖就訂不到好酒店了!
沒有。
他忘了準備五周年的禮物,也把我們五周年的約定忘了。
我沉默的時間有些長,媽媽發現了不對。
哼,他不訂了對吧?我就知道!他又想拖著你!
當初我就不同意你跟著他跑這么遠,你說他對你好,結果呢?!醫院也是自己去的!
胃病發作那天,我躺在床上,幾乎動彈不得。
我強打精神摁了好多次緊急號碼,韓裕年沒接。
最后是媽媽幫我叫的救護車。
醫生說,如果再晚一點,情況很危險。
從手術室出來,我提了分手。
韓裕年慌了。
住院的時候,他請了長假,寸步不離守著我。
半夜醒來,他還眼圈紅紅的睡在我身邊,就像回到了從前。
從前他的手機永遠不會關機,自行車的后座也只會坐我一個人。
舍友們在為沒邊界感的男友苦惱時,我只會是被羨慕的那一個。
媽媽在婚姻里受的傷讓我在親密關系里變成了刺猬。
可韓裕年只會忍著被扎傷的痛,不放棄向我靠近。
他把我扎根心底的刺一根一根拔掉,向我證明他的不同。
可原來他沒什么不一樣。
出手術室那天,我問過他:
為什么不接電話?
他說:代碼出了問題,排查得太急,我沒注意……
那天,周文遙在搬新家。
朋友圈里出現了韓裕年的手,周文遙叫他騎士。
我清楚地知道韓裕年在撒謊,但我沒有戳穿他。
不是心軟,也不是對他還有留戀。
我只是在給自己預留離開的時間。
這一天,終于到了。
我終于開口:
沒有,是我不想訂了。
媽,我想通了。
門從外面打開了。
韓裕年站在門外。
什么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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